此刻再看林黛玉這般淡然自持、不刻意逢迎、不卑躬屈膝的模樣,聽著李若薇的挑撥,心底的妒火瞬間翻湧而起。
只是她到底是皇家郡主,城府遠比尋常閨秀深沉,縱使心頭慍怒叢生、嫉恨翻湧,面上依舊壓得穩穩當當,不露半分戾氣。
她眉眼微斂,眸光冷冷沉沉落在對岸林黛玉身上,華貴的眉眼間覆上一層淺淡的寒意,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涼淡笑意,聲音不高,卻帶著天家貴主與生俱來的威壓與疏離。
“看來明慧郡主新晉得封,聖眷加身,倒是愈發有架子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看似尋常感慨,實則暗指林黛玉恃寵而驕、輕慢天家、目中無人。
河面風聲微寂,氣氛愈發微妙凝滯。
李若薇聞言心頭一喜,知道趙景瑜己然動怒,當即垂眸掩去眼底得意,靜靜等著看黛玉被皇郡主詰難難堪。
林黛玉聽出趙景瑜話語裡暗藏的苛責,眉眼不起波瀾,聲音清淺落地,字字恪守禮法:“景瑜郡主說笑了,臣女身為二品明慧郡主,依朝廷典制,面見宗室皇郡主只行頷首禮,並無失禮之處。”
一句話搬出典章規矩,堵死對方憑空發難的由頭。
趙景瑜指尖攥緊袖中錦帕,心頭妒火更盛。
她明明想借著禮數拿捏林黛玉,反倒被對方拿規矩穩穩抵住,面上掛不住,卻礙於滿河眾人旁觀,不便當場蠻不講理,只能壓下滿腔鬱氣,鳳目寒沉沉凝著黛玉。
一旁李若薇見狀不甘心,又小聲添火:“郡主,您瞧瞧她牙尖嘴利,得了陛下幾句恩賞,連皇家體面都不放在心上。”
“不必多言。”
趙景瑜低聲喝止李若薇,可眼底的記恨半點未消。
她自幼高居人上,何時被一個外姓女當眾據理反駁、寸步不讓。
往日京中貴女無不對她屈膝討好,唯獨林黛玉步步崛起,處處壓她風頭,今日花船之上更是從容立在原地,半點不肯俯首示弱。
林黛玉無視滿船或探究或惡意的視線,從容拱手:“若無他事,我便不便叨擾郡主夜遊雅興,先行告辭。”
她不欲在此無端捲入趙景瑜的嫉恨糾葛,準備吩咐船家調轉畫舫離去。
趙景瑜見狀,怎肯輕易放她風光脫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揚聲道:“急著走做什麼?
難得河面相逢,明慧郡主方才一齣面便震懾陳家子弟,本領過人,不如留下來同坐閒談片刻。”
話是邀約,語氣裡卻滿是不容推辭的威壓,擺明要藉機繼續磋磨刁難。
李若薇眼底瞬間漾起幸災樂禍的笑意,靜靜等著看林黛玉的笑話。
趙景瑜這話聽似溫和邀約,實則帶著居高臨下的施壓,字字都是刻意刁難。
她身為天家正統郡主,身份尊貴,當眾開口留人,便是給旁人挖好了坑。
林黛玉若是應下,接下來席間必然處處受磋磨、被挑錯處;若是拒下,便是不識抬舉、輕慢皇族,落人口實。
一語落下,河面氣氛瞬間凝滯。
李若薇眉眼彎彎,藏不住眼底的幸災樂禍,靜靜看著林黛玉陷入兩難境地,只覺得方才被壓制的惡氣盡數紓解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