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灼灼,沉香嫋嫋纏繞。
滿艙人聲盡數沉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齊齊落在對峙的兩位貴女身上。
李若薇裙裾華貴,端坐在桐木琴前,鳳眸微微上挑,斜睨著身側的林黛玉,眉眼間是藏不住的輕慢與倨傲。
她紅唇輕啟,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明慧郡主,世人皆道你聰慧無雙。
今日琴藝相較,我也不佔你便宜,便讓你先彈。
免得旁人日後說我相府嫡女,仗著技藝欺負年少郡主。”
這話看似謙和禮讓,實則字字篤定,早己認定林黛玉的琴技不值一提。
立於一旁的李若塵唇角噙著淺淡的得意笑意,眼底毫無半分對林黛玉的忌憚。
他自幼看著妹妹浸習琴藝長大,相府耗費重金遍請天下名師悉心教導,李若薇的琴技在京中貴女裡堪稱翹楚,指法嫻熟、章法工整,是公認的閨閣頂尖水準。
在他看來,林黛玉不過是幼時養於江南書香門第,縱然略通風雅,也只是粗淺涉獵。
此番主動應戰,純粹是年少輕狂、自取其辱。
在座的人神色各異。
趙景瑜是知道李若薇的琴藝的,在她們這一群貴女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她看到水溶的注意力全在林黛玉身上,眼裡閃過一絲不滿。
雖然都說明慧郡主揚名於智謀膽識,但是從未有人聽聞她精通琴律,這場比試,勝負彷彿早己註定。
面對滿堂打量與李氏兄妹的輕視,林黛玉神色淡然,全無半分侷促窘迫。
她緩步走到備好的桐木古琴前,身姿纖挺如月中寒竹,垂落的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拂過微涼的琴絃。
指尖觸弦的剎那,熟悉的觸感瞬間浸透西肢百骸。
這一世她重生,步步籌謀、周旋權場,終日與權謀人心、刀光分寸相伴,的確少有閒情撫琴弄弦。
可深埋在骨血靈魂裡的記憶,從來未曾褪去分毫。
上一世寄居瀟湘館,歲歲年年漫長孤寂,無人相知、無人相伴,漫漫長日唯有古琴為伴。
無數個寂寂晨昏,她獨坐窗前,翻遍滿屋琴譜,日日撥絃夜夜除錯,將一腔清寂心事、半生幽怨浮沉,盡數融於琴音之中。
那些刻進指尖、刻進神魂的指法與韻律,歷經生死輪迴,依舊清晰如初。
“不必。”
林黛玉抬眸,聲線清冷平穩,不卑不亢:“既是比試,長幼有序,李小姐先請便是。”
李若薇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嗤笑一聲,只當她是心虛退讓,不敢率先獻藝。
也不推辭,抬手端坐凝神,纖纖玉指起落流轉,輕輕落於琴絃之上。
叮咚琴音緩緩流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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