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溫景然搖著摺扇,眸底精光暗閃,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笑,低聲自語般輕嘆:“有意思。
人人都以為明慧郡主長於權謀短於風雅,可世間奇才,最善藏拙。
李小姐這一曲,工整是工整,只是太規矩、太拘束,全無靈氣風骨。”
他抬眸凝望著林黛玉靜定的側臉,眼底滿是期待:“今夜這場雅聚,本以為是尋常應酬,如今看來,倒是來得極值。”
牛駿眸光沉沉落於黛玉身上,心底那點暗藏許久的傾慕與求娶之心,正一點點悄然落空。
他輕聲悵然道:“從前只覺她聰慧貌美、心性過人,尚屬凡人之列,可如今看來……她藏得太深,鋒芒無盡。
這般凌雲風骨,根本絕非尋常公府宅院能困住的女子。”
身側妹妹牛清蘭聞言默然,心底憂慮更重。
水溶靜靜端坐,目光始終凝在林黛玉身上,素來溫和淡然的眸色裡,興致愈濃,輕聲莞爾:“旁人皆慌她輸贏、慮她難堪,唯獨她自始至終波瀾不驚。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般心性,倒是比琴棋技藝難得百倍。越來越有意思了。”
相較於眾人或期待、或擔憂、或探究的紛亂心緒,一旁的趙景朔卻微微閉起雙目,神色慵懶不耐,淡淡嗤了一聲。
身隨侍從低聲問道:“世子不看比試嗎?”
趙景朔語氣淡漠疏離:“閨閣女子爭一時風雅長短,無非輸贏口舌、裝點門面,無趣得很。鬧得再熱鬧,也不過是後宅閒戲。”
滿廳人聲錯落,百態紛呈。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議論,最終盡數匯聚在琴案前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之上。
李若薇抬著下巴,靜待黛玉出醜。
眾人翹首以盼,各懷心思。
而林黛玉垂眸落於琴絃,神色寂然安穩,靜待落弦。
只待她,抬手開曲。
林黛玉對於船內的討論聲充聞不問,她指尖輕搭琴絃,周身氣質驟然一變,褪去了方才的淡然溫和,添了幾分凜然清冽。
下一瞬,玉指起落,驟然撥絃!
沒有閨閣柔曲的溫婉繾綣,開篇便是錚錚沉響,絃音鏗鏘有力,驟然衝破方才滿室的柔靡閒適。
初時琴音清越激昂,如長風穿林、山河開闊;繼而曲調層層遞進,跌宕昂揚,節奏鏗鏘雄渾,起落間自有千鈞氣魄。
沒有兒女情長的纏綿,沒有庭院閒情的悠然,每一縷琴音都剛勁清朗、蕩氣迴腸,似壯士懷志、策馬山河,似君子立世、傲骨錚錚,穿透亭臺樓閣,震得滿堂寂靜無聲。
琴聲隆隆如奔雷,朗朗如皓月,起落間衝破方寸閨閣的桎梏,藏著凌雲九霄的壯志、踏破荊棘的勇毅,激盪人心,催人振奮。
花船內徹底鴉雀無聲。
所有人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凝神聽著這截然不同的琴音,只覺胸間濁氣盡散,一股熱血意氣隨琴音翻湧升騰,心底滿是震撼。
李若薇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怔怔地望著撫琴的林黛玉,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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