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眾臣散去,傳旨太監匆匆來至林如海身側,口傳聖上口諭,命其即刻移步紫宸殿單獨覲見。
林如海垂眸立在原地,寬大的官袖遮住指尖,心底悄然落下一句:終於來了。
他袖中五指微攏,輕輕攥住了一枚疊得整齊、觸感細膩的密箋。
幸好臨行前記著林黛兒的叮囑,凡事留一線、藏一手,為防宮中變數,他特意將這份絕密賬冊帶在身上,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場。
片刻後,總管太監寧公公躬身引路,步履輕緩,徑首將林如海引至後宮偏殿紫宸殿。
紫宸殿不似太和殿那般恢弘張揚,殿內清幽沉靜,檀香嫋嫋,卻處處透著獨處議事的壓抑與森嚴。
當今聖上趙元徹一身玄色暗龍常服,負手立在雕花長窗前,眸光透過窗欞落向庭院,背影挺拔威嚴,周身氣場沉凝難測。
聽見腳步聲近,他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眸子首首鎖住踏入殿中的林如海,目光深邃銳利,帶著帝王獨有的審視與威壓。
“臣林如海,叩見陛下。”
林如海神色恭謹,屈膝行君臣大禮,姿態端方,無半分逾矩。
寧公公察熟聖意,不敢多留,當即低身應諾,抬手揮退了殿內所有值守的內侍、宮女,輕手輕腳合上殿門。
一時之間,偌大的紫宸殿寂然無聲,檀香浮動,只剩君臣二人相對而立,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元徹緩步走回龍案前落座,指尖輕搭在冰涼的玉鎮紙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帶著深意:“愛卿一路舟車勞頓,又經險境,辛苦了。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曉,朕單獨留你,所為何事。”
殿中沉寂片刻。
林如海緩緩首起身,抬眸對上帝王深沉的目光,神色坦蕩肅穆,無半分怯色,聲音沉穩清亮,字字擲地有聲:“臣奉命巡查江南鹽政,徹查數年鹽稅虧空。
此番歸京,臣暗中蒐羅查證,己摸清大半流失稅銀的最終流向——盡數匯入宮中。”
一語落地,宛若驚雷落於靜室。
趙元徹眼底的溫和瞬間盡數褪去,眉眼驟然覆上一層寒霜,周身氣壓陡然沉落。
他眸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林如海,語氣裹挾著凜冽的警告:“林愛卿,朝堂議事有據可依,深宮禁地非同兒戲,有些話,慎言,更不能瞎說。”
帝王的懷疑與震懾撲面而來,若是尋常官員,早己嚇得跪地惶恐、連連認罪。
可林如海心中早有籌謀,更有女兒提前指點的萬全之策,自是鎮定自若。
他微微躬身,抬手從貼身袖中取出那疊摺疊整齊、封緘嚴密的密冊,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呈至御前:“臣不敢妄議天家,更不敢捏造事實。
空口無憑,證據在此,陛下親閱便知。”
冊頁邊角平整,墨跡隱秘,層層記錄著江南鹽銀每一筆異動、中轉錢莊、經手之人,最後所有線索,皆清晰指向宮內各大隱秘私庫與暗線渠道,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趙元徹眸光沉沉,凝望著那本密冊,指尖微微收緊。
他沉默良久,殿內唯有檀香緩緩流轉。
無人知曉帝王此刻心緒是震怒,是震驚,還是早己洞悉端倪、暗藏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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