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黛玉原本沉靜的眉眼瞬間亮起一抹淺淺喜色，心頭積壓許久的巨石驟然鬆動幾分。
自聽聞林石一家滿門慘死的噩耗，她便日夜掛懷。
父親這麼久沒有訊息，她己經不曾抱有希望。
她本以為那場乾淨利落、毫無痕跡的滅門慘案，幕後勢力根基極深，憑父親彼時身在江南、遠離朝堂核心的處境，多半也是束手無策、查無頭緒，沒曾想竟真的查到了根源。
她微微躬身，神色鄭重而急切：“父親請細細道來。”
林如海移步落座，指尖輕叩桌案，眼底寒意漸濃，字字清晰道：“江南吏治早己潰爛不堪，地方官員上下勾結、盤根錯節，結黨營私，把持一方政局。
林石、林竹二位公子的父親肖時鈞，本是清正耿首、恪盡職守之人，他的滅門慘禍，應該是被東平郡王案子所牽連。”
“東平郡王貪汙腐敗，朝野大肆清洗黨羽，不少江南官員皆暗中依附過東平郡王。
為父有兩個猜想，一是肖時鈞不肯同流合汙，所以有人需要他讓位。
二是他手裡有證據，那些人因為東平郡王一事怕了，所以恨不得讓他立刻消失。”
“為掩人耳目、殺人封口，也為徹底剷除這個不肯妥協的障礙，幕後黑手索性羅織罪名，痛下死手，一夜之間屠盡肖氏滿門，斬草除根，不留半分餘地，刻意做成尋常匪禍的假象，掩盡天下人耳目。”
一番話落地，字字冰冷刺 骨。
林黛玉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收緊，素白的指節泛出青白，心頭寒意徹骨。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官官相護的滅口屠戮。
肖大人忠正無私，只因不肯同汙合流，便落得家破人亡、滿門傾覆的下場，何其不公，何其慘烈！
她喉間微哽，沉聲道：“如此說來，害死肖家滿門、逼迫林石兄弟流離失所、隱姓埋名的，根本不是什麼江湖仇怨，是朝堂之中，藉著東平郡王舊案興風作浪的貪官奸黨？”
“正是。”
林如海點頭，面色愈發凝重，語氣添了幾分沉重。
“且此事遠不止江南地方官員作亂這般簡單。
那群地方小吏，尚無如此滔天權勢，敢私自屠戮忠良、遮掩罪證、壓下所有風聲，更無本事讓一樁滅門大案沉寂數年、無人敢查、無人敢提。”
“真正坐鎮幕後、一手操控全域性的，是京中根深蒂固的大人物。那群江南官吏，不過是臺前奔走的棋子、替人行事的爪牙罷了。”
“為父懷疑，滅林石兄弟一家的與追殺自己的是同一敵人。”
林黛玉眉心驟然緊蹙，心頭思緒飛速翻湧，瞬間串聯起近日所有朝堂異動。
東平郡王乃是太上皇昔日一手提拔的舊部，舊黨根基深厚，盤根錯節。
如今新帝親政，銳意集權，正對太上皇殘餘舊勢層層清算、步步剪除。
而當年藉著東平郡王逆案屠戮肖家、藉機清障鋪路的幕後之人，必然隸屬太上皇一系的老牌權貴！
她抬眸望向林如海，聲音微涼，帶著洞悉真相的清明：“是太上皇麾下的舊臣勢力？”
林如海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藏著幾分讚許，更藏著無盡憂心，緩緩頷首：“你看得通透，但事實應該不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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