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為重,王府為先,你身為王府世子,當懂輕重、知進退,莫要再任性妄為。”
水溶喉間發澀,萬般不甘堵在心頭,卻再無半分辯駁的立場。
他心知母親說得句句是實。
父親即將遠赴沙場,生死未卜,王府頃刻便要立於風口浪尖,他身為世子,豈能再執著於兒女情長,給家中添亂?
可越是知曉處境艱難,他心底對林黛玉的執念,便越是深重。
亂世風雨,人心飄搖,他若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抉擇,何談立身,何談承繼王府?
水溶斂去眼底所有情緒,躬身鄭重一禮:“兒子知曉了,這就去見父親。”
他轉身邁步走出暖閣,庭院秋風穿廊而過,捲起一地落葉,蕭瑟寒涼。
整座北靜郡王府早己沉寂,各處院落燈火皆熄,唯獨前院正中的軍機書房,一盞孤燈徹夜通明,穿透沉沉夜幕,在漆黑的庭院裡格外醒目。
水溶緩步踏過青石長階,晚風拂動他衣袂邊角,心底沉甸甸壓著方才母親所言的訊息。
望著那扇亮著燈火的窗欞,他眉宇間的溫潤盡數斂去,只剩一片沉肅。
他輕輕抬手,叩了叩書房木門。
“進。”
沉穩低沉的男聲自屋內傳出,帶著久經沙場的厚重氣度,卻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水溶推門而入,墨香混著淡淡的硝煙書卷氣撲面而來。
北靜郡王一身常服,未束冠帶,長髮鬆鬆束於腦後,案上堆疊著厚厚一疊邊境圖冊、軍務密報與調兵文書。
他指尖正按著一張西海疆域地形圖,眸色凝重,眉頭微鎖,滿心皆是邊關戰局。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眼底緊繃的鋒芒稍稍柔和幾分。
水溶望著案前徹夜操勞的父親,望著他鬢邊悄然滋生的幾縷霜色,心頭微酸,輕聲開口:“父親,夜深露重,您還未曾安歇?”
北靜郡王放下手中狼毫,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似早己接受所有安排:“為父還未睡。溶兒來得正好,我正想著讓人喚你過來,有要事與你說。”
水溶緩步走到書案前站定,垂手恭立:“父親請講,兒子聽著。”
“今日早朝,京城接到西海八百里加急急奏。”
北靜郡王眸光落回眼前的山川地形圖上,字字沉緩有力,帶著朝堂決斷與家國重任。
“西海蠻族背信棄義,驟然興兵作亂,突破邊境防線,連破三座關外小城,屠戮邊民、劫掠糧草,邊關守將死守不敵,連連求援,西海關局勢己然岌岌可危。”
水溶心頭猛地一沉,低聲應道:“兒子方才己聽母親提及一二。”
“朝中老將大多年邁告老,年輕將領未經硬仗、難堪重任。”
北靜郡王語氣坦蕩,無半分推諉怯懦。
“滿朝文武,唯有我常年駐守西疆、熟稔西海地形、深諳蠻族戰法,是最穩妥的領兵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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