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駿聞言,眉眼間沉穩的篤定微微斂去,眼底浮起一縷藏不住的憂色。
他素來思慮周全,可唯獨在這件事上,心底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他上前半步,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忌憚:“只是兒子心中始終難安。
林小姐天資卓絕、品性端慧,京中但凡有眼光的世家子弟,無一不暗中惦記。
覬覦她的人太多,良莠不齊,變數叢生。
兒子唯恐夜長夢多,被旁人捷足先登。
故而懇請父親出面,私下與林大人透一句口風,先定下幾分情面,佔住先機。”
這番話褪去了方才運籌帷幄的冷靜,露出了少年人唯獨在此事上的焦灼與在意。
鎮國公望著自家兒子難得露怯、隱隱底氣不足的模樣,素來沉肅的眉眼不由得稍稍柔和,心底暗自好笑。
他這一生見慣朝堂爭儲、世家攀附,何曾見過素來沉穩自持、萬事胸有成竹的長子,會為一樁未定的婚事這般患得患失。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腕間玉扣,語氣從容淡定,穩穩安下他的心:“你這孩子,平日裡謀事沉穩縝密,偏偏在這件事上沉不住氣。”
話音落下,他鄭重應下:“也罷,我知曉你的心思。明日我便尋個合適的由頭,私下與他閒談幾句,隱晦透些口風,替你鋪墊一二。”
隨即,他話鋒一轉,道出關鍵顧忌,字字提點:“但你切記,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如今林府尚在國孝期內,林丫頭守孝未畢,依禮不能議親、不能定約。
太過急切,反倒落了功利浮躁的把柄,惹人詬病,也容易惹林大人反感,得不償失。”
牛駿聞言一怔,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收斂心頭急躁,躬身恭敬應道:“兒子謹記父親教誨,是我思慮不周,險些亂了分寸。”
“明白便好。”
鎮國公看著他,眼底帶著篤定的底氣,緩緩丟擲一顆定心丸:“有我在,便不會讓旁人輕易截胡。
這幾年你安分守禮,時常與林家走動,穩住情分、積攢口碑。待孝期一滿,一切便可順勢而為。”
堂中燭火靜靜搖曳,暖光落滿少年肩頭。
牛駿心中積壓多日的焦灼盡數散去,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幾分,眼底重新凝起沉穩堅定之色。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金鑾殿玉階生寒,朝儀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鴉雀無聲,唯有簷下銅鈴隨風輕顫,細碎聲響落於死寂大殿之中,更添幾分沉凝。
龍椅之上,趙元徹玄色龍袍加身,金線繡就的五爪盤龍張牙舞爪,威儀赫赫。
只是此刻他面色覆著一層濃重寒霜,眉眼間戾氣翻湧,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一道加急軍報被他狠狠擲於大殿之上。
素白宣紙散開,字跡潦草潦草焦灼,字字句句皆是西海動亂、邊民譁變的噩耗,觸目驚心。
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凜,紛紛垂首屏息,無人敢貿然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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