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很不妙，想到自家女兒對他說的話，李嵩知道自己得采取行動了。
林如海垂首躬身，神色淡然從容：
“為國效力，乃臣之本分。只需能穩戰局、安朝堂、護萬民，臣自當盡心竭力。”
早朝散去，百官躬身告退，絡繹踏出太和殿。
方才殿中人人稱頌林如海深謀遠慮、為國周全，句句皆是真心折服，唯獨那一干太上皇舊黨老臣，面上堆著恭順淺笑，垂落的眼底卻翻湧著沉沉陰翳與不甘。
今日這一場朝堂博弈，他們輸得徹底。
起初，他們冷眼旁觀，坐等林如海困於無糧絕境、揹負延誤軍機的滔天罪責，好藉機發難，拔除陛下最倚重的朝堂股肱。
誰知林如海心思極深，先以百官捐糧一語敲山震虎，逼得滿朝同僚狼狽哭窮、醜態盡出，借帝王龍威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轉瞬又收鋒藏銳，獻出稅糧相抵的萬全妙計，不動聲色化解舉國死局。
到頭來，禍局全消、罪責全無，林如海反倒落得一個忠智雙全、顧全大局的美名，而他們一眾老臣，只落得個自私怯懦、袖手誤國的難堪模樣。
一行人步履沉沉行出宮門，遠離宮禁耳目後，方才刻意偽裝的恭順盡數碎裂。
為首的禮部尚書面色陰沉，拄著朝笏駐足廊下，望著湛藍無雲的天際，冷哼一聲，語氣滿是怨懟：“好一個林如海，好一手進退自如、兩面做人！”
身側幾名舊黨親信立刻圍攏上前，皆是滿臉鬱結不甘。
“大人說得是！他方才分明是故意拿捏我等，假意逼捐，讓陛下斥責我等私心過重，落盡難堪。
轉頭又丟擲良策，獨攬大功，把體面、功勞、人心盡數佔盡！”
“最可恨的是，此番計策滴水不漏，不損官、不擾民、不耗國庫，我等竟連半分彈劾挑錯的餘地都無！”
“如今陛下愈發倚重林如海，長此以往，朝中哪裡還有我等立足之地？”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憤懣憋屈。
今日朝堂一役，不僅沒能扳倒林如海，反倒讓他在帝王心中、百官眼中，聲望更盛，牢牢站穩了朝堂根基，對舊黨勢力愈發不利。
禮部尚書眸光沉沉，眼底掠過一絲陰狠算計，抬手壓下眾人的躁動，低聲冷道：“慌什麼。”
“他計策再好，終究要落地施行。紙上良策，若落地無根，便是一場空夢。”
一句話，瞬間點醒眾人。
眾人眼中瞬間亮起算計的精光，紛紛湊近低聲問詢：“大人的意思是？”
禮部尚書唇角勾起一抹陰冷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字字藏毒：“他靠什麼破局？靠南北糧商輸糧、靠稅契公信維繫。”
“既然策在糧商，那我等便從糧商入手。”
“朝中規矩、朝堂國策，我等不便公然違抗，可民間商賈、私下往來，從來不在朝堂明律管束之內。”
他眸光凌厲，己然謀定後手：“傳我私下口令，速速聯絡江南所有依附咱們的糧商巨賈。”
“表面謹遵朝令，假意應承戶部契約，穩住林如海，不露出半分破綻。
待到各地糧商彙總集結、即將啟運之際，統一口徑，集體閉門悔約，託辭倉糧黴變、運力損毀、賬目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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