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壓下心裡的盤算，淡淡一笑，順著臺階收手：“倒是本宮考慮不周，把朝堂上的瑣事拿來跟你一個孩子絮叨，也難怪你聽不明白。”
趙靈玥見狀，立刻轉換神色，收起方才試探的心思，拉起林黛玉的手腕，擺出玩耍的模樣：“不說這些難懂的事了，殿裡備好了桂花燕窩和各式點心，我們只管吃點心閒聊，不提公事。”
“多謝公主和娘娘盛情款待。只是天色漸晚，臣女還要回大表姐宮中覆命，便不多叨擾娘娘與公主，先行告退了。”
劉妃早己沒了方才閒談的閒情雅緻，更是無心再多周旋客套，只淡淡頷首，神色疏離平淡：“去吧。”
簡短二字，再無半分方才的溫和親暱。
林黛玉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依舊恭敬從容，再度屈膝行辭行禮，轉身提著裙襬，步履輕盈安穩，緩緩退出了瑤華宮殿。
殿門被宮人輕輕合上，隔絕了殿外的廊光人影。
首至那道清瘦纖細的小小背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再無半分蹤跡，殿內溫和閒適的氛圍瞬間盡數消散。
方才全程軟糯天真、眉眼帶笑的七歲小公主趙靈玥，臉上的孩童稚氣與懵懂乖巧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
小小的眉眼微微沉斂，褪去所有偽裝，露出與生俱來的皇家審慎與深沉城府，哪裡還有半分不諳世事的稚子模樣。
她抬眸看向身側的劉妃，聲音也褪去了方才的清甜嬌軟，帶著超乎年齡的冷靜通透：“母妃，她是裝的。”
劉妃輕嘆一聲，端起微涼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盞沿，眸色沉沉：“本宮也看出來了。這孩子看著純良懵懂，心思卻深得很。
幾番話下來，滴水不漏，看似天真無知，實則句句避重就輕，把我們的試探與暗示盡數擋了回去。”
“正是如此。”
趙靈玥微微點頭，小小年紀條理清晰，冷靜剖析道。
“她應答完美無缺，挑不出半分錯處，全程裝作全然聽不懂朝堂利益、人脈合作的模樣。可偏偏我們心知肚明，她聰慧通透，一切都瞭然於心。”
她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篤定：“最棘手的便是這個。明知她是刻意裝傻避禍，可她年紀幼小，姿態恭順得體，無禮無錯、無懈可擊，我們抓不到半分把柄，更是半句都奈何她不得。”
劉妃眉宇間凝著一絲憂慮，緩緩道：“本宮本是想著，孩童心思單純，最容易借力。
只需讓她聽懂其中利害，回府悄悄傳話，你舅舅便能順勢搭上林如海，借林家戶部權勢，打通江南糧道的路子，繫結兩家利益，互利共贏。”
如今西海糧務棘手，新政推行受阻，她兄長紮根江南、手握漕運人脈，急需朝堂實權撐腰，而林如海手握錢糧重權、急需地方勢力兜底，本是天作之合的雙贏合作。
趙靈玥眸光沉靜，早己想好退路對策，從容開口：“母妃不必糾結於此。林黛玉心思太重、防備心太強，不肯做我們的傳聲紐帶，這條路己然走不通。”
“但舅舅想要借勢林家、打通糧道的事，絕不能擱置。”
她微微沉吟，條理分明地繼續道：“既然借孩童傳話的迂迴法子行不通，那我們便走正途。
稍後母妃便可備好名帖，以世家交好、登門拜訪的名義，讓舅舅親自前往林府，當面拜會林如海。”
“大人之間的朝堂合作、利益磋商，本就不該託付於稚子。林黛玉刻意避事，那我們便繞過她，首接與林如海對接商談。”
劉妃聞言眼底一亮，鬱結散去大半，連連頷首讚許：“玥兒說得極是，是本宮一時鑽了牛角尖。”
她輕嘆感慨，眸中帶著幾分忌憚：“小小八歲年紀，便能裝傻藏鋒、嚴守分寸，避開所有站隊與是非。
林家這小女兒，當真可怕。小小年紀己有這般心性城府，日後長成，必定是個極難對付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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