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宮人垂首引路,林黛玉隨趙元徹緩步踏入養心殿偏殿。
殿中光景煥然一新,處處皆是嶄新陳設。
紫檀雕樑繞著細密雲紋,沉穩端莊;琉璃照壁橫立堂中,燈火折出層層碎光。
軟潤雲錦鋪滿地面,落足無聲;西角暖閣燻爐輕吐龍涎暖香,嫋嫋縈滿整座殿宇,華貴靜謐,規制極高。
趙元徹止步殿中,掃過西周全新佈置,才轉頭看向身側幼女,神色平淡,語氣帶著幾分看似溫和的歉疚。
“你今日便在此處歇息。今日之事,是朕疏忽。
朕原以為元才人是你的嫡表姐,同族至親,定然會顧念鄉情、照拂於你,不曾想反倒讓你在宮中受了委屈。”
林黛玉垂眸恭立,語態恭順柔軟:“陛下言重,臣女不敢稱委屈。只是心中著實困惑,不敢妄自揣測才人心意。”
趙元徹眉峰微抬,目光沉沉鎖住她:“哦?你有何困惑,只管說來。朕恕你首言無罪。”
“回陛下,臣女自小長在江南揚州,與大表姐見面的機會極少。昨日算是臣女與大表姐頭一回正經相處。”
趙元徹眸光一凝,步步追問,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句句設阱:“既是頭一回相處,那依你之見,元才人今日這般冷淡待你,是她心性如此,還是……賈府授意?”
林黛玉心頭一凜。
這一問極狠。
是逼她要麼暗指賈府跋扈,要麼替賈府遮掩、落個欺瞞聖聽的嫌疑。
她微微垂睫,語氣依舊澄澈無波:“臣女年幼,不敢妄議長輩心性。”
她先穩穩避開陷阱,隨即軟中帶剛補了一句:“只是依臣女拙見,府中長輩素來寬厚,斷無刻意刁難晚輩之理。
想來,許是表姐久居深宮,性子素來清冷,並非獨獨對臣女如此。”
趙元徹低低一笑,笑意不達眼底:“你倒是會替賈府開脫。”
“臣女不是開脫,是不敢妄揣天家近臣心意。”
林黛玉抬眸,目光清正。
“元才人侍奉陛下,一言一行皆是宮規教養,臣女一介外臣幼女,豈敢隨意置喙?”
趙元徹深深看她,話鋒驟然一轉,首擊要害:
“那朕再問你。外界人人都說,林賈兩府姻親固結,榮辱與共。
日後賈府若有起落,你林家,是隨榮俱榮,還是獨善其身?”
殿內暖香一瞬凝滯。
這是誅心之問。
林黛玉心絃微繃,面上卻依舊平靜,從容應答:
“回陛下。父輩姻親,是舊年情分;臣子立身,是今世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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