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是查不出,也不是不願查,是不能查。
太上皇盤踞朝堂數十載,舊部盤根錯節,暗衛營更是隱匿百年、勢力遍佈朝野。
此刻若是貿然徹查暗衛刺殺之事,等於首接與太上皇撕破臉皮。
他根基未穩,西海戰事僵持,強行對峙,只會引發朝堂動盪,落得被動境地。
趙元徹端坐龍榻,眼底覆著一層沉沉寒色,無人知曉他心底的算計與冷厲。
太上皇敢動用暗衛,當街刺殺重臣之女、他親封的明慧郡主。
這是想讓他君臣反目,真是其心可誅。
若是他隱忍不發,只會讓太上皇愈發肆無忌憚,日後朝堂更無他立足之地。
可硬碰硬乃是最愚鈍的手段。
要治太上皇,不必揪著暗衛刺殺一事死纏爛打,那是皮毛之痛,無關痛癢。
他要打,便要一擊即中,掐住太上皇最要害的七寸,讓他徹骨生疼,再無肆意干政的底氣。
良久,趙元徹抬眸,語氣沉穩,帶著雷霆決斷:“驚塵,你立刻南下,調查甄家。”
此言一齣,沈驚塵眸色微凝,下意識抬眸反問:“甄家?是宮中甄太妃母族,江南甄氏?”
“沒錯。”
趙元徹指尖叩擊著冰冷的龍案,節奏緩慢,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字字清冷道出內裡糾葛:“便是甄太妃的甄家。
朕暗中觀察許久,甄家身居江南富庶之地,背靠甄太妃,常年借後宮恩寵徇私舞弊。”
“太上皇退位之後,看似不問政事,實則從未放權。他不便親自插手朝堂財權,便暗中扶持甄家,讓甄家借皇親名義壟斷江南商貿、私吞稅銀,多年來暗中為他大肆斂財,囤積私庫、供養舊部、補貼暗衛營。”
這才是太上皇最大的倚仗。
暗衛只是爪牙,舊部只是聲勢,源源不斷的私財,才是他敢制衡帝王、干涉朝政的根本底氣。
拔除暗衛,不過斷其爪牙;可抄沒甄家,便是掏空太上皇數十年積攢的根基,斷他財源、廢他底氣,是精準無誤的七寸重擊。
陛下看似隱忍退讓,擱置刺殺一案,實則是以退為進,避其鋒芒、首擊要害。
不動聲色之間,便佈下了一盤釜底抽薪的大棋。
“臣明白了。”
沈驚塵躬身垂首,語氣鄭重肅穆。
“臣即刻啟程南下江南,暗中徹查甄家所有賬目、產業、私弊,蒐羅全部罪證,絕不驚動旁人,絕不洩露半分風聲。”
趙元徹微微頷首,眸底寒意稍緩,添了一句叮囑,暗藏深意:“此事絕密,除你我之外,不得讓第三人知曉。
甄家紮根江南多年,樹大根深,人脈遍佈朝野,暗藏無數眼線舊部。
你此行務必隱匿行蹤,低調行事,切莫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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