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亮執拗,打破門前靜謐。
眾人皆是一愣。
寶玉全然不顧周遭目光,滿臉委屈不耐,句句帶著撒潑蠻橫:“林妹妹都不在府裡,這冷冰冰的院子有什麼意思!我不住這裡,我要回榮國府,我要回家!”
此話一齣,門前瞬間寂靜無聲。
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臉色皆是一僵,連忙垂眸,不敢抬頭。
賈府一眾下人更是大氣不敢喘,個個面色侷促,只覺顏面盡失。
賈政站在一旁,本就因林黛玉刻意避局、三春無法留居、全盤算計落空而心頭鬱氣難平,此刻又見唯一留下的寶玉當眾撒潑胡鬧、不知禮數、任性妄為,一股怒火瞬間首衝頭頂。
連日隱忍的煩躁、謀劃落空的憋屈、教子無方的羞惱,盡數湧上心頭。
他臉色驟然沉凝,眉眼覆上寒霜,周身氣場肅然懾人。
當著林府管家、一眾僕役的面,賈政死死壓住心頭滔天怒火,不願在外人面前失了世家大人儀態,只壓低聲音,字字嚴厲,厲聲呵斥:
“閉嘴!休得胡言亂語,當眾失儀!”
他上前一步,目光凌厲地盯著頑劣的兒子,聲色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長輩威嚴:
“你祖母苦心安排,特意送你前來林府,跟隨你姑父學習,讓你求取上進!”
“既己登門,便安分留居,好生跟隨你林姑父潛心讀書,改過一身頑劣習氣!休得再提歸家胡鬧之言!”
寶玉從未見父親在外人面前對自己如此嚴厲冷厲,一時被嚇得心頭一怯,眼眶瞬間泛紅,卻依舊梗著脖子,滿心不服委屈,死死抿著唇,不肯挪動半步。
他心裡萬般不甘——沒有林妹妹的林府,於他而言,便是囚籠苦地,半點也不願停留。
王管家立在一旁,神色始終從容平淡,垂眸不語。
賈府嬌養出來的嫡少爺,果然心性稚劣、不堪雕琢。
無半分讀書人的沉穩,無半分世家子的體面,僅憑一己好惡肆意任性。
也難怪老爺連面都不肯出。
賈政看著寶玉依舊頑劣執拗的模樣,只覺顏面掃地、心口憋悶。
他不願再在此地丟人現眼,免得惹林府下人暗自恥笑賈府子弟無狀。
當即冷下神色,不再多看寶玉一眼,冷聲決絕道:
“我等即刻返程回府。你安分在此讀書,若再敢頑劣懈怠、肆意胡鬧,休怪我回府後不輕饒你!”
言罷,他再不遲疑,轉身對著三春抬手示意,語氣帶著幾分強行維持的端莊:“我們走。”
迎春三姊妹不敢多言,連忙斂了心神,依禮對著王管家頷首道別,跟著賈政轉身登車。
車輪緩緩滾動,賈府一眾車馬儀仗,浩浩蕩蕩掉頭離去。
喧囂徹底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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