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王媽媽己經讓人備好了溫水,寢屋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雪桃緊隨身側,輕聲柔聲回稟,眼底依舊縈繞著未散的後怕。
林黛玉微微頷首,步履輕緩向內走去,淡淡吐出二字:“走吧。”
林黛玉剛踏入寢屋,屋內正讓人放洗澡水的王媽媽抬眼看來,目光掃過林黛玉衣上大片斑駁暗紅的血漬,瞬間嚇得渾身一僵,手裡攥著的乾淨帕子險些脫手落地。
她滿臉驚慌失措,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林黛玉,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我的好小姐!這、這身上怎麼沾了這麼多血!可是在外受了重傷?快讓老身看看!”
老人家滿眼焦灼,眉眼間皆是真切的疼惜,生怕自家姑娘在外遭遇兇險、強忍傷勢不肯言說。
林黛玉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心頭暖意漫開,輕聲安撫:“媽媽莫慌,我一點事都無,這些血都是旁人的,並未傷及分毫。”
“真的沒事?”
王媽媽依舊不敢放心,反覆確認,見她神色安然、步履平穩,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卻依舊滿心忐忑,固執道:“沒事便好,沒事便好。
今日說什麼也得老身親自伺候小姐梳洗更衣,旁人伺候,老身實在放心不下。”
林黛玉聞言淺淺彎了眉眼,漾開一抹溫潤柔和的淺笑,輕輕應道:“好。”
一路歸來,從惶恐落淚的雪桃雪雁,到此刻緊張不己的王媽媽,她一遍遍安撫、一遍遍解釋。
其他外人皆見她運籌帷幄、殺伐果斷,可府中這些從小伺候她的下人,從來只盼她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這份純粹赤誠的關心,熨帖了她方才歷經廝殺的微涼心境,讓緊繃許久的心絃,悄然鬆弛下來,心底暖意融融。
王媽媽遣退其餘小丫鬟,麻利的端來溫熱清水,小心翼翼為她拭去手上、臉頰沾染的細碎血汙,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力道重了傷著她。
褪去一身染血的外衫,進入了浴桶之中。
因為還有要事,林黛玉也沒有多泡,簡單將身上的血跡與汗水洗淨,就起身了。
“小姐不再多泡一會兒嗎?”
王媽媽有些詫異,以往小姐都會多泡一會兒的。
林黛玉搖了搖頭。
“不了,等下還有事。”
聞言,王媽媽連忙取來乾淨軟巾,小心翼翼替林黛玉拭乾周身水漬,動作輕柔細緻,半點不敢粗疏。
待擦拭妥當,她親手為林黛玉換上一身軟糯親膚的月白裡衣,又外罩一襲制式清雅的素色綾羅衣裙。
衣色乾淨素淡,無繡繁花,無綴珠玉,唯有邊角淺淺一道暗紋,沉靜端雅。
目光落在這身素淨衣袍上,王媽媽眼底悄然漫上一層濃濃的惋惜。
自家小姐這般容貌風骨,正是豆蔻韶華、該穿遍鮮妍華裳、攬盡人間春色的年紀。
可自從夫人離世,小姐恪守孝道,常年一身素衣簡裙,歲歲斂盡芳華,將所有明媚鮮活,都藏在了一身清素之下。
好在熬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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