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二人同是過街老鼠、亡命絕境,與其互相殘殺、雙雙落網,不如借一段陳年舊恩,繫結趙全這枚可用的棋子。
他順勢卸去所有掙扎力道,一副無力抗衡、全然受制的模樣,嗓音虛浮,卻裹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赤誠:“趙大人……你竟還活著,太好了。”
這話落地的瞬間,趙全眼底的凶煞驟然凝滯。
滿腹殺念被硬生生打斷,手上的力道本能鬆了大半。
桎梏撤離,空氣湧入肺腑,書言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面上依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溫順,悄悄緩穩呼吸。
趙全死死盯著他,眸底疑雲翻湧,聲線冷硬戒備:“你認識我?”
書言唇瓣微揚,正要開口應答。
桶外忽然傳來兩道巡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碎巷間死寂。
“趙二,方才哪來的動靜?這片死角不是早查過了?”
“我聽得真切,絕對有聲!再仔細搜一遍!”
腳步聲越來越近,堪堪停在糞桶區域旁。
桶內兩人瞬間屏息僵身,心臟狠狠攥緊,連指尖都不敢稍動分毫。
狹小空桶藏不住半點異樣,只要桶蓋微動、氣息稍亂,便是暴露身死的結局。
另一道兵士帶著不耐與嫌惡,低聲催促:“別折騰了!全是堆穢桶的地方,臭得燻人,誰會蠢到藏在這裡?趕緊走,別處還等著排查!”
“也是,白費功夫。”
話音落,腳步聲漸遠,徹底消散在巷尾。
又屏息靜待片刻,確認周遭再無半分人聲動靜,二人才敢微微鬆懈。
兩人默契至極,先後抬手掀開桶蓋,躬身爬出逼仄骯髒的空桶。
夜風掃去滿身悶臭,卻吹不散亡命之人的狼狽與陰霾。
落地站穩的剎那,書言即刻收斂所有脆弱姿態,轉頭看向神色依舊冷沉戒備的趙全,姿態放得極低,謙卑又恭謹,緩緩開口:
“趙大人,奴才書言,東宮隨侍。 ”
他抬眸看向趙全,眼底盛滿恰到好處的感念與悵然,語氣真摯懇切,字字落地動情,無半分虛假破綻:
“當初大人被陷害,打入死牢,我當時心下寒涼,只覺世間唯一待我善意之人,也落得這般下場。”
趙全眉頭驟然緊鎖,目光銳利盯住他:“你背叛太子、攪動大亂,是為了我?”
書言垂眸輕嘆,語態溫順謙卑。
“是。”
“我六歲淨身入宮,無籍無親、無依無靠,深宮冷暖、踐踏欺凌,日日在泥濘裡苟活。
那年寒冬,我餓凍瀕死,是大人偶然路過,隨手贈我一口熱食、一句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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