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外頭庭院不時傳來丫鬟輕談、腳步聲細碎,偶爾還有硯離巡查庭院的沉穩步履聲,節奏規律,一絲不苟。
硯離顯然是放心不下,日間多次遊走後院各處,暗中排查隱患,守護府邸安寧。
每一次腳步聲靠近耳房方向,屋內兩人便瞬間屏息,渾身肌肉緊繃,心臟高懸嗓子眼,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微弱無息。
所幸耳房位置極偏,又常年封閉陳舊,硯離巡查只略作掃視,便轉身離去,從未多做停留。
暮色輕垂,落滿林府清雅前廳。
林黛玉端坐在椅上,眉目清寧,神色不見半分慌亂,只靜待硯離查探歸來。
見他掀簾入內,她即刻抬眸,語聲輕緩卻帶著篤定的追問:“師兄,如何?可確認了,人是否藏在府中?”
硯離邁步走近,眸底帶著幾分沉肅與訝異,頷首回道:“後院閒置耳房之內,確有兩道隱匿氣息,屏息蟄伏、刻意藏形。
只是距離太遠、氣息壓制極深,我無法百分百斷定,究竟是不是趙全與書言。”
話音落,他心底仍存疑惑,望著林黛玉輕聲不解:“只是師妹,你如何篤定,他們一定會躲進我們林府?此事太過冒險,常人根本想不到這一步。”
林黛玉淺淺垂眸,指尖輕搭膝上,語氣通透而冷靜,全然是洞悉人心、料定全域性的模樣:“不過是換位思考,以絕境之人的心思推演罷了。”
她抬眸望向庭院沉沉暮色,緩緩拆解其中關竅:“如今蘇州城全域封鎖,水陸盡絕,天羅地網無一處疏漏。
他們二人身負重罪、全城通緝,早己走投無路。”
“太子經刺殺一事,身旁重兵環伺、高手如雲,防衛密不透風,他們絕無膽量靠近。
頂級世家大族人多眼雜、規制森嚴、僕役成群,貿然潛入便是自投羅網,根本無從藏身。”
說到此處,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卻藏著十足籌算:“算來算去,偌大蘇州城,反倒只剩我這孤零零的林府最合適。
我是救太子的功臣,有郡主封號護身,官兵不敢擅闖搜查;府中清淨人少、規制鬆散,在外人看來最好棲身。”
“於絕境亡命之人而言,最危險的地方,從來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戳透要害,聽得硯離驟然恍然。
他眸底訝異更甚:“原來如此。難怪你特意吩咐府中護衛,故意鬆懈值守、不設防、不嚴查,看似疏漏百出,實則是故意留出破綻,引他們入局。”
“我也只是賭一次機率。”
林黛玉輕輕輕嘆,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冷意,語聲微涼:“我本不知他們會不會來,亦不知何時會鋌而走險。可沒想到,他們竟如此迫不及待的鑽了進來。”
“倒是真真切切,小瞧了我,也小瞧了這座看似溫和無爭的林府。”
他們以為是天賜活路、絕妙算計,殊不知從踏入林府的那一刻起,便己然落進了她佈下的牢籠。
收斂心底思緒,林黛玉即刻定下心緒,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雪雁,語氣沉穩有序,字字鄭重:“雪雁,你即刻告知林硯,悄悄通報沈大人,只說兩名嫌疑人己然潛藏在我林府之中。”
“切記,只傳訊息,其餘一切如常,府中所有人嚴守分寸,萬萬不可打草驚蛇。”
她要的不是倉促圍捕、逼得窮寇反噬,而是穩住局面、鎖死退路,讓這兩個躲在暗處興風作浪的人,徹底無路可逃。
雪雁躬身應聲:“是,奴婢謹記小姐吩咐,定妥善辦妥,絕不外露半點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