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她是嫡長姐,是最先懂事的那一個。
弟弟趙承乾是東宮儲君,是母后唯一的心頭牽掛。
世人都說長公主尊貴風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尊貴,從來都是在弟弟之下。
她讀書習禮、剋制性情、端莊守矩,事事謙讓,處處周全。
她從未嫉妒過弟弟得天獨厚的偏愛,也從未抱怨過身為長姐的責任。
姐弟骨肉,她護他、讓他、成全他,心甘情願。
可她唯獨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生,也要徹底淪為他儲位的墊腳石。
母后說得坦蕩首白,毫無遮掩。
只因林竹無家世、無宗族、無法為太子拉攏勢力,便不配站在她身側。
在母后眼裡,她的婚嫁、她的心動、她的餘生喜樂,從來都不是私事,是朝堂籌碼,是儲君前路的耗材。
趙靈汐緩緩閉上眼,一陣酸澀猛地衝上眼底,堵得她喉間發緊。
她見過太多京中貴女的婚事,捆綁家世、交易權勢、兩兩算計、貌合神離。
她原以為,自己身為嫡長公主,縱使身不由己,好歹能求得一絲真心。
她遇見林竹,一見傾心。
她難得動心,難得想為自己活一次、選一次。
原來依舊是痴心妄想。
在皇權大局、母子前程面前,她這點少女心意,渺小、卑微、不值一提,甚至是不懂事的累贅。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輕聲重複著母后方才的狠話,語聲極輕,帶著一絲徹骨的自嘲。
原來她的榮寵,從來不屬於自己。
弟弟穩坐東宮,她便是風光無限的長公主;弟弟前路需鋪路,她便要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獻祭自己的婚姻與餘生。
所謂母女深情?
在朝堂權衡面前,薄得不堪一擊。
一滴滾燙的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滑落,順著精緻的下頜悄然墜落,砸在雲錦裙襬之上,暈開一點淺淺的溼痕。
她沒有失聲痛哭,只是靜靜立在空曠冰冷的大殿中,沉默良久。
驕傲了十幾年、體面了十幾年的長公主,此刻第一次覺得滿身華貴皆是枷鎖。
另一邊回到坤寧宮的皇后,周身的戾氣仍未散去。
她本是滿心欣喜去往棲雲殿,打算好好為女兒擇一門頂配親事,既保她終身安穩,又能穩固朝局、幫扶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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