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雪桃二人對視一眼,見林黛玉態度決絕,便知自家小姐早己拿定主意,再多規勸也是無用,只得乖乖閉了嘴,立在一旁悉心伺候。
屋內靜了片刻,雪雁終究心底不安,蹙著眉上前一步,輕聲開口勸諫:“小姐,這一趟庵堂之行,恐怕未必安穩,依奴婢之見,明日咱們多帶些府中精銳護衛隨行,也好有個防備,護小姐周全。”
雪桃也連忙附和:“是啊小姐!水月庵近日香火格外鼎盛,往來香客魚龍混雜,人多眼雜最是容易出事。
賈府的人心思難測,咱們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多帶些人總歸穩妥些。”
林黛玉端坐在梨花木桌前,手指輕輕落在桌沿,一下、一下,緩慢而有序地輕叩著。
清脆細微的叩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思慮,緩緩搖頭:“我何嘗不知你們的顧慮。
水月庵香火旺盛,往來三教九流之人數不勝數,嘈雜混亂,暗藏隱患。
可若是隨行護衛過多、陣仗太大,未免太過招搖惹眼,反倒落了把柄在旁人手裡,顯得我小題大做、心胸狹隘,倒像是我刻意揣度長輩,刻意挑事一般。”
雪雁急道:“可若是不帶人手,萬一她們早有預謀,暗中設下圈套,小姐孤身涉險,該如何是好?”
林黛玉尚未開口回應,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恰好將雪雁最後的話語聽得一清二楚。
“玉兒要去何處?竟需要動用護衛防身,莫非此行暗藏兇險?”
話音落下,一襲青衫的林竹己然掀簾而入。
他剛從翰林院下值歸來,眉宇間帶著幾分奔波的倦色,一雙清亮的眸子卻牢牢落在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聞聲抬眸,見到來人是林竹,眼底的思慮稍稍散去,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阿竹,你今日怎會回來得這般早?往常你都要傍晚才能歸府。”
林竹快步走到桌前站定,目光細細掃過林黛玉,確認她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
“聽聞你獨自回榮國府探望史老太君,我放心不下你。索性提前處理完翰林院的公務,早早下值歸來,本想著去榮國府外接你,沒想到你己然平安回了林府。”
說著,他眉峰微蹙,再次追問:“方才我在門外聽聞你們的對話,究竟是何事需要護衛隨行?你要去往哪裡,當真有危險?”
林黛玉輕輕嘆了口氣,將今日賈府的一樁樁糾葛娓娓道來:“也不是什麼天大的兇險,只是人心難測罷了。
今日我在榮國府赴宴,與她們鬧了些不痛快。二舅母特意遣人傳話,邀我明日同往水月庵上香祈福。”
“上香祈福?”
林竹語調微沉,眼底染上幾分深思。
“賈府不是自己有寺廟,怎麼還會去外面?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特意專程邀你同行,此事絕不像表面這般簡單。”
“我也是這般疑慮。”
林黛玉頷首。
雪雁在旁立刻接話:“小姐本不想赴約,可若是斷然拒絕,又會被旁人詬病不識禮數。可若是前去,前路吉凶難料,實在讓人憂心!”
林竹略一沉吟,目光堅定地看向黛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既是如此,明日我休沐無事,便由我陪你一同前往水月庵。有我在,定然護你周全,斷不會讓旁人欺負你半分。”
林黛玉聞言連忙輕輕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萬萬不可。明日同行皆是賈府女眷,皆是內闈婦人,你一介外男隨行,太過不合規矩,於理不合,旁人也會多嘴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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