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陛下的培植佈局都會徹底敗露、功虧一簣,反倒打草驚蛇,讓王家更加戒備。”
林黛玉繼續在棋盤上下了一子。
“寒門無根無勢,驟登高位,只會成為眾矢之的,根本扛不住朝堂傾軋。”
“沒錯。”
林如海落下一子,語氣篤定:“所以陛下千挑萬選,最終選中了柳湘蓮,此人是眼下唯一最合適、最穩妥、最無解的人選。”
“柳湘蓮出身理國公府,是正經百年勳貴門第,出身堂堂正正、名正言順。
陛下提拔他,外人挑不出半點‘破格僭越、私寵寒門’的錯處,朝堂非議、勳貴牴觸,都會降到最低。”
“可妙就妙在——理國公府早己勢微,日漸走下坡路,權勢凋零、根基薄弱,早己不復往日榮光。”
他目光深邃,一語點破帝王最深的算計:
“他是勳貴,卻無勳貴之跋扈;有門第,卻無盤根錯節的派系;有身份庇護,卻無朝堂黨羽牽絆。”
“理國公府日漸衰敗,子弟大多庸碌無為,門第漸漸淡出朝堂核心,再無往日權柄榮光。
若再無翻身之功、立身之戰,再過數年,理國公府只會徹底泯然眾人,徹底淪為閒散世家。”
“此番收服私兵,便是柳湘蓮、乃至整個理國公府唯一逆風翻盤的機緣。”
“他若成,手握整編京外重兵的實權,一躍成為陛下唯一嫡系武將,從落寞勳貴子弟,變為朝堂舉足輕重的新銳重臣。
理國公府亦可借他之功,再度崛起、重歸權力中心。”
“他若敗,不過是勳貴子弟難當重任、難堪大用,頂多罰他一人,不傷朝堂根基,不傷陛下佈局,更動不了皇權半分。”
林如海看著棋盤上攻守進退的棋子,緩緩總結:
“陛下這一步棋,算盡人心、算盡局勢、算盡利弊。”
“用勳貴之名堵朝堂悠悠眾口,用寒門之淨培植心腹利刃,用一場兇險試煉,既除朝廷舊患,又給自己練出一把制衡王家的刀。”
“看似隨手委派一樁苦差,實則是帝王蟄伏蓄勢、暗中收權的關鍵一步。”
林如海以為這番層層拆解的朝堂秘局、帝王算計,定然會讓年少的女兒震驚。
可他抬首望去,只見眼前的林黛玉,神色從頭到尾一片平靜淡然。
眉眼無波,心緒不驚,既無聽聞朝堂密事的錯愕,亦無看見兇險前路的擔憂。
林如海心頭微奇,不由輕聲發問:“玉兒,聽了這麼多,你竟一點也不意外?”
林黛玉纖手輕搭在棋盤邊緣,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白子,抬眸看向父親,眸底清明通透,藏著一覽全域性的冷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弧。
“父親,我該意外嗎?”
“父親莫非以為,那日我讓你稟奏陛下,京外太上皇私兵的藏匿蹤跡、盤踞據點,是柳湘蓮探查發現的,只是單純出於好心,為他添一樁功績?”
林如海眸光驟然一凝,心底猛地一跳,瞬間嗅到了深藏的深意,沉聲追問:“你的意思是……你從一開始,便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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