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花燈漸寂,兩架馬車的車伕揚鞭而去。
林竹率先踏入車內,垂眸落座,周身寒意漸深。
沈驚塵倚著車壁,看著眼前的林竹,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嘲諷笑意,出聲打破沉默。
“肖大人,今夜這場花燈夜遊,你總該看明白了?”
林竹聞聲抬眼,眸色冰凝,語聲冷淡:“沈大人想說什麼。”
沈驚塵輕笑出聲,字字帶著譏諷:“惦記郡主的人,從來不止你我。
深宮權貴、王府儲侯,人人都盯著這株絕世風骨。
你區區一介朝臣,憑什麼篤定自己能護得住她?”
一句“護不住”,精準戳中林竹最忌憚的軟肋。
林竹心底驟然一寒,胸腔湧上沉鬱戾氣,面上卻依舊沉靜自持,冷聲回擊:“我護不住?沈大人難道便護得住?”
他抬眸看向窗外掠過的燈火,語氣淬著清醒的銳利:“你我皆是臣子,身在朝堂棋局,身不由己。
無皇族權柄,無至尊權勢,誰又比誰高明幾分?你沒資格嘲諷我。”
這話首白又刺骨,瞬間噎得沈驚塵臉上笑意盡數斂去。
車廂內氣氛驟沉,方才的戲謔全然褪去,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沈驚塵面色徹底沉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擊著車壁,眼底翻湧著複雜晦暗的思緒,沉默良久。
今日白日宮宴風波,此刻再度浮上心頭。
皇后一意孤行、大張旗鼓,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執意要冊封林黛玉為太子側妃,聲勢浩大,近乎板上釘釘。
若非皇帝當場龍顏震怒,厲聲駁回皇后擅權之舉,強行壓下這場賜婚,他和林竹,便都是痴心妄想。
若是賜婚成真,林黛玉一朝入東宮,成了太子名正言順的側妃,便徹底落入儲君掌控之中。
屆時,無論是他沈驚塵,還是林竹,再無半分靠近的資格,終身只能遙遙相望,再無一絲餘地。
相比之下,沈驚塵突然覺得眼前的林竹突然順眼許多。
沈驚塵壓下心緒,話裡多了幾分無奈。
“你說得沒錯,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的臣子。”
他側首望向前方的馬車,聲音低沉晦澀:“你我至少還有相爭的資格。
若是今日皇后賜婚成了,郡主入了東宮,你我便只能俯首稱臣,連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林竹眸色微動,冷色稍緩,卻依舊警惕:“太子絕非良配。
皇后也真敢痴心妄想,區區太子側妃之位,就想讓玉兒入東宮。
玉兒若是入了東宮,便是半生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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