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靜謐無聲,鎏金香爐裡的青煙嫋嫋上浮,襯得殿中氣壓愈發沉凝。
趙元徹輕叩著冰涼的桌案,深邃的眼眸落在跪伏的林如海身上。
周身威壓盡數斂而不發,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審視的寒意,壓得整座大殿都透著幾分窒息:“林愛卿,朕要一個如實的解釋。
你明知荒山私兵一案干係重大、利弊難測,為何偏偏舉薦王子騰?
外界皆知你與賈家徹底決裂,視同陌路。
可王子騰乃是賈氏最大靠山,你此番舉薦,難道往日的決裂、當眾斷義,全是你演給天下人看的一場戲?”
凜冽的質問砸落而下,林如海背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浸溼了內襯官衣。
他脊背繃得筆首,頭顱低垂。
“陛下!臣冤枉!”
他重重叩首,聲音悲憤:“賈家狼子野心,仗勢欺人,暗中在水月庵構陷小女清白,陰私齷齪,不堪入耳!
此等辱門害女之仇,臣斷無姑息之理!
數日之前,臣立於榮國府門前,當著滿城百姓,當眾細數賈家過錯,斷然決裂,天地可鑑,萬民可證!
臣與賈家,早己恩斷義絕,絕無半分虛情假意!”
趙元徹神情未松,寒意依舊。
“既然決裂徹底,你便該處處制衡王、賈二族。
可你舉薦王子騰接手此等大功在望的差事,一旦他徹底平定荒山私兵,威望權勢必將再攀高峰,朝中更無人能制衡王家。
你告訴朕,這是何道理?”
面對帝王的質問,林如海沒有慌亂,一字一句解釋道:“陛下,正因為看透了王家勢大的隱患,臣才刻意舉薦。
私兵一案,看似是潑天大功,實則是朝野皆知的燙手山芋、兩難死局。
山中私兵盤踞己久,根基錯綜複雜,牽扯極廣,勝則無功,敗則有過。
若他僥倖成功,此功源於陛下欽點、源於聖恩浩蕩,他的權勢榮華,終究皆出自陛下恩賜。
屆時陛下只需薄賜金銀綢緞、虛銜嘉獎,便可堵悠悠眾口,不損皇權分毫,亦不會讓他藉機染指更多兵權實權。
可他一旦處置失當、貽誤軍機,便是實打實的瀆職大錯。
屆時朝野有據、國法可依,陛下便可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削其權、降其職,打壓王家囂張氣焰,瓦解賈王同盟的根基。
此局,進可安撫勳貴,退可削弱權臣,一切主動權,皆握在陛下手中!”
趙元徹反覆打量林如海,想看看這是不是他真心話?
看著林如海那嚴肅的神情。
良久,他胸中鬱結的疑慮盡數消散,眼底的審視化作深深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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