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校長，是俺，張黑臉。”窗外傳來一個壓低了的、甕聲甕氣的聲音。
安秀鬆了口氣，走過去打開了門。
只見張黑臉抱著一個大木頭盒子，像做賊一樣縮在門口，看到安秀，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手裡的盒子遞了過來。
“安校長，這是兄弟們孝敬您的。”
“什麼東西？”安秀好奇地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
開啟一看，裡面居然是一套嶄新的、打磨得油光發亮的木工工具。小巧的刨子、精緻的鑿子、各種型號的鑽頭，甚至還有一個用黃銅和紅木做成的小手搖鑽。
“你這是幹什麼？”安秀又驚又喜。
“嘿嘿，”張黑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俺看您又是畫圖，又是給俺們講課，連個趁手的傢伙都沒有。這不，俺跟幾個木工師傅，連夜給您趕了這麼一套。您別嫌棄，手藝糙。”
這哪裡是手藝糙？這簡直是工藝品！那刨子和鑿子，都用最好的鋼反覆鍛打淬火，刃口閃著寒光。木柄打磨得光滑溫潤，完美地貼合手型。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了安秀的心頭。
她一個外來者，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花了點“未來錢”，卻收穫了這幫樸實的漢子最真誠的回報。
“黑臉大哥，這……這太貴重了！”
“嗨！啥貴重不貴重的！”張黑臉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跟您給根據地帶來的東西比，這算個啥！您是不知道，今天俺把那‘電生磁’的玩意兒給廠裡的老少爺們兒一演示，好傢伙，那幫人看俺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似的！俺老張這輩子，就沒這麼風光過！”
他湊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那張黑臉上泛著興奮的油光。
“安校長，俺剛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俺就在想，既然電能生磁，磁能生電，那……那電是不是也能生光？生熱？您給俺們的那個小檯燈，不用油就能亮，是不是也是這個道理？”
安秀徹底震驚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只認識幾個字的鐵匠，彷彿在看一個被埋沒的科學巨匠。
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這學習能力，這悟性，簡直逆天了！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黑臉大哥，你說的沒錯。電，能做的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張黑臉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激動得直搓手，他看著安秀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那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狂熱。
“那……那俺們是不是也能自己造燈泡了？”
“能！”安秀毫不猶豫地回答，“只要我們能找到合適的材料，造出燈絲，我們就能讓整個黑雲山，變成一座不夜城！”
“不夜城……”張黑臉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他的眼中，彷彿已經看到了根據地的每一個角落，都被明亮的電燈照亮的場景。
那是何等壯觀，何等鼓舞人心的景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安秀，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安校長，您放心！從明天起，俺和兵工廠的這幫弟兄，命就是您的了！您讓俺們幹啥，俺們就幹啥！絕不含糊！”
安秀連忙扶起他，心裡感慨萬千。
她知道，一顆名為“科技”的種子，已經在這個憨厚的鐵匠心裡，生根發芽。而這顆種子，將會在不久的將來，長成一棵足以撼動整個時代的參天大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