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秀一邊指導，一邊給他們普及最基本的安全知識：“這些玻璃看著漂亮，但都是‘吃人’的傢伙。以後我們做出來的東西，有的沾上一點就能把手燒個洞，有的聞一下就能讓人頭暈眼花。所以，護目鏡、口罩，必須隨時戴著！操作的時候，手一定要穩！”
看著兩人緊張得額頭冒汗的樣子，安秀又忍不住笑了：“別怕，只要聽指揮，就沒問題。咱們今天第一課，先學學怎麼用這玩意兒燒開水——也就是我說的‘蒸餾水’。”
她要用最簡單的實驗，來建立他們的信心和規範。
化學小組這邊如火如荼，可指揮部那頭，一營長張大彪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圍著那兩門嶄新的迫擊炮，轉了一圈又一圈，一會兒摸摸冰冷的炮管，一會兒又看看那金貴的炮彈，嘴裡不停地念叨。
“安總工程師去搞那什麼‘化學’了，可這炮怎麼辦？總不能真當成個擺設吧？”
政委也為此事發愁。安秀只有一個，分身乏術。而且，讓她一個女孩子天天待在炮兵陣地上，也確實不是個事。
就在這時，安秀帶著一身塵土，哼著小曲兒走進了指揮部。
“張營長，看你這愁眉苦臉的，跟丟了媳婦似的。”她笑著打趣道。
“我的好總工程師哎，你可算來了！”張大彪一見她，跟見了救星似的，連忙迎了上去，“你快給俺們想想辦法，這炮，到底該怎麼玩啊？”
“玩炮，可比玩化學簡單多了。”安秀胸有成竹地一笑，“炮打得準不準，說白了，就是個算術問題。距離多遠，炮口抬多高，風有多大，往哪邊偏一點。這些，都是有規律可循的。”
“理是這個理，可俺們都是大老粗，哪會算這個？”張大彪苦著臉。
“不會算，難道還不會查表嗎？”安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趴在桌子上，飛快地寫寫畫畫起來。
她利用腦海裡殘留的高中物理知識，迅速構建了一個簡化的彈道模型。然後，她開始製作一張“迫擊炮射擊諸元簡易對照表”。
左邊一列是距離：100米、200米、300米……一直到2000米。
右邊一列是對應的炮口仰角：80度、75度、70度……
後面還備註了不同風速下的修正密位。這些資料並不完全精確，但對於眼下的實戰來說，足夠用了。
做完這個，她又畫了一張圖：“我們沒有專業的象限儀，但可以自己做一個。找一塊平整的木板，畫一個半圓，刻上度數。中間釘一個釘子，掛上一條墜著石子的線。把木板的底邊往炮管上一靠，看那條線指在哪個度數上，不就知道仰角了嗎？”
一套完整的、堪稱“傻瓜式”的操作指南，就在短短十幾分鍾內，被安秀搗鼓了出來。
張大彪和政委湊過去，看著那張畫得清清楚楚的圖和寫滿了數字的表格，眼睛越睜越大。
原來……這神乎其神的炮術，還能這麼學？
“安總工程師，您……您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張大彪憋了半天，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別廢話了。”安秀把本子往他懷裡一塞，“馬上，從你的兵裡，挑幾個最機靈、眼神最好的，成立一個‘炮兵速成班’！我親自給他們上第一課！告訴他們，學好這門手藝，以後頓頓都能吃上肉！”
“是！”張大彪激動地一個立正，拿著那個小本子，如獲至寶般衝了出去。
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政委感慨萬千地對安秀說：“安秀同志，你一來，咱們根據地，好像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安秀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黑雲山的工業革命和軍事現代化，從今天起，才算真正拉開了序幕。雖然一切都還很稚嫩，但希望的種子，已經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