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她媽也出去了。
傅其華繼續吃。吃了一會她覺得應該要個飲料來喝,就推開包廂門,想看看服務員在不在走廊裡。然後她就看見自己的爸媽遠遠地站在走廊盡頭,她媽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爸的背,她爸低著頭,背對著她,她看不見她爸的表情,但看得見她爸在一個勁地用手抹眼淚。
傅其華推門的手僵了幾秒鐘,然後關上了門,坐回桌邊,拿起筷子繼續吃她的菜。
不能哭。她在桌子底下掐自己的腿。不能哭。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爸媽神色如常地回到包廂,傅其華面前的一碗牛肉粉已經吃得只剩湯了。
“服務員在外面嗎?”她抬起頭問她爸媽,“我要喝冰可樂。”
“你剛出月子,這大冬天的,喝什麼冰可樂。”她媽立刻說。
“華呀,你想喝啥喝啥。”她爸二話不說開門去叫服務員。
服務員進來了,問傅其華,“要點什麼?”
傅其華想了想,“有可樂嗎?……有常溫的嗎?”
那天晚上傅其華沒有回家,西西在酒店的房間裡睡得香,她一邊斷斷續續地喂著奶,一邊和爸媽絮絮叨叨聊了一夜,專揀輕的說,但對她爸媽來說,再輕也足夠重了。
她怕爸媽不能接受,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跟他們說:“其實……我想離婚。”
她爸她媽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她爸先開了口。
“民政局大年初幾開門?”她爸說。
“啊?”傅其華和她媽都沒反應過來。
她爸伸手掖了掖西西的小被子,說:“我閨女受委屈,一天都忍不了。要是民政局明天開門,咱明天就去離。”
後來傅其華她媽告訴她,在餐廳走廊裡的時候,她爸跟她媽說,“咱是不是錯了?”
她媽說,“錯什麼了?”
“錯在不該啥都聽她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說,“咱們把她養得這麼好,捨不得打捨不得罵的,怎麼到頭來淨讓別人欺負了呢?……”
有時傅其華也在奇怪,那個在幼兒園叱吒風雲的搗亂鬼,那個和男生們一起翻牆去網咖打遊戲的小少年,那個驕傲地在禮堂接受拉小提琴的表白的女孩,哪裡去了?
為什麼她從小到大成長在恩愛的父母身邊,自己反倒成了最不會愛的一個人?
但那時沒有人來告訴她,不是她的錯。
第二天是她爸陪她回了婆家,她媽陪孩子在酒店。
“於辰!”她爸站在門口,也不進門,就直接說,“我們家傅其華要跟你離婚!”
公婆其實在西西出生之後對傅其華就已經很不滿了,加上傅其華說近幾年也不想考慮再生二胎,他們還真動了讓兒子跟她離婚的念頭。但於辰並沒同意,他一看傅其華他爸來了,立刻從屋裡衝出來,撲通就給她爸跪下了,一口一個爸叫著,哭天抹淚地認著錯,讓傅其華回家。
當時家裡還有過來給於辰爸媽拜年的幾個親戚,於辰的爸媽在一邊臉都綠了,他爸破口大罵讓他起來,說哪有給岳父下跪的,丟不起這個人。
終於是沒能把戶口本拿出來,於辰攔著不讓拿,人多,推推搡搡的,傅其華也不敢進屋去翻找,怕他們七手八腳萬一真的又鬧起來,自己倒是沒什麼,把她爸嚇出病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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