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傅其華上來就問。
“華,”那邊她媽也沒想瞞她,言簡意賅,“你爸摔傷了,在醫院呢。”
普通人都不願意去醫院。誰沒病沒災的去醫院呢?田小甜在手術之前一直以為這一次的病是她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個階段,卻萬萬沒有想到,即使大難不死萬幸躲過了老天降下來的災禍,等著她的,是在今後漫長日子裡遙遙無期的恢覆。心理上的恢覆,比生理上還難。
從手術室裡出來後她是被護士輕輕拍醒的,一睜眼,一車的人推著她在走廊裡往病房走。她費力地抬著眼睛看,她媽,她爸,何子睿,都在。
“沒事了,沒事了。”她媽眼睛紅腫著,看她醒了,連忙摸著她的頭安慰,“良性的,已經手術切除了,沒事了。”
“真的?”她拼命抬起頭,看著圍在自己上方的這一圈臉孔,“良性的?”
“嗯,”何子睿說,“術中病理檢測出來是良性的,但還要送去做進一步的鑑定,得一兩個星期。我剛才問了醫生,醫生說通常結果沒有大的出入。”
“你現在就好好養身體,等術後你恢覆了,結果也出來了,咱們就可以好好地回家休息了。”
那一瞬間田小甜的腦子是一片空白。她覺得自己在做夢,可能麻藥的勁還沒過,可能自己還在手術檯上。她呆滯地任憑几個人把她抬上病床,眼前床邊滴著藥的吊瓶微微搖晃,她覺得整個身體都不是她自己的。
“……不疼。”她喃喃地說。
“什麼?”何子睿看她說話,連忙湊到她面前。
“不疼。”她說,“我不疼,我是在做夢是吧?”
不過她很快就安下心來了,隨著麻藥勁過了,她的傷口終於開始疼,她這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自己從手術檯下來了,自己躲過了一劫。
“我想看一下。”晚上疼得睡不著的時候,趁何子睿出門抽菸去了,田小甜偷偷跟她媽說。
“看什麼?”她媽問。
“看一下傷口。”田小甜示意她媽幫她掀衣服。
“不行,你起不來,想看也看不著。”她媽說,“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媽,你有鏡子嗎?你拿個鏡子來,我就看見了。”田小甜堅持說。
“看什麼看?什麼都看不到,都是紗布包著的。”她媽罵她,“你好好睡覺!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你看什麼看?真不讓我省心!”
田小甜被她媽突如其來的怒火罵委屈了,只好作罷。
何子睿抽完煙回來,看到她媽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裡坐著哭。
母女連心。田小甜從小連剪指甲剪出血了都要哭好久,細皮嫩肉的沒受過任何一點委屈。她爸很少帶她出去玩,都是大手一揮給她們錢讓她們和家人去旅遊,只有田小甜上初中那年她爸突然大發善心,親自陪她出門教她玩輪滑,結果田小甜摔了,下巴上縫了五六針。她媽又氣又心疼,換藥的時候陪她一起哭,以後再也不讓她爸單獨帶她出門。原本小孩子傷口就恢覆得快,忘了疼之後,一家人也沒放在心上,但初中畢業時田小甜有個相熟的好閨蜜考空乘,問田小甜要不要一起去考,結果去了人家說她有疤痕不合格,田小甜氣得回家哭了一晚上。
她媽當時也罵她,咱家家底夠養你好幾輩子了,考不上空乘有什麼稀罕的?
說到底還是心疼。
但再心疼也沒有保命重要。等最後檢驗的結果出來之後,全家人終於徹底地鬆了一口氣。還是年輕,她身體恢覆得很快,除了每半年要回去做一次乳腺體檢,沒過多久她就完全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唯一不同的就是當初的婚禮日期被無限期延後了,原本定好的婚紗也不能穿了。何子睿打電話跟婚慶公司溝透過,說如果需要,可以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改期到近一點的日子。
但是田小甜想了想,說,“先不用了。”
“那改到什麼時候?”何子睿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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