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沒有旁人,她和母親說了些什麼,我聽得清清楚楚。
母親還是那樣低聲下氣:
「芷芷,車不是上午就到站嗎?眼下都六點多了,還沒見著你人。
你爸一直在車站接你,打你電話也不接,是不是火車晚點啦?」
她似乎壓根沒往女兒不回家這件事上想,自己接著解釋:
「也是,春運車上人多,晚點也不稀奇。你在路上有沒有餓著?
你愛吃的菜,媽媽已經做了滿滿一桌,就等你爸爸把你接回來,咱們一家人就能開飯了。」
「你這一去六年,家都沒回過。這回說要回來,把我跟你爸高興壞了!」
林芷眼裡有了點愧色。
「手機沒電了,臨時遇到點事,今年不回家過年了。」
她說得含含糊糊。
母親一下急了,那股擔心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遇到什麼事啦?是不是人不舒服,生病了?」
我譏諷地看著林芷,她正拿謊話糊弄滿心擔憂的母親。
察覺我的目光,林芷惱了,火氣又衝著電話那頭去了。
「你怎麼當媽的?過年還盼著女兒生病,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母親聽她沒生病,剛鬆了口氣,又因為女兒發脾氣緊張起來。
「呸呸呸,媽說錯話了,都是媽媽不好,如來觀世音菩薩別怪罪!」
接著,她又失落下來:
「那今年就真不回來了?
六年沒陪我們過年,這次你一說回來,你爸早上六點就往車站跑了。
這大冷天,他到現在都沒捨得回來,就想早點把你接回來。」
我低頭看了眼表,已經是下午六點半。
她只顧著憐惜沈硯舟過年沒人陪。
可她爸從早上六點等到現在,大冷天在車站待了十幾個小時,不比他更值得心疼?
要不是這通電話終於打通,她恐怕連母親為她做好的那桌飯都沒想起來。
雙親一年年盼著女兒歸家,盼了六年,還是見不著人。
到了最後,這個年,林芷仍是和沈硯舟一起過的。
反正我要回去陪我爸媽,男人還不至於讓我把他們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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