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三兩碟小菜,一碗清粥,用過早食,盛安下山。
因為幹活,姜明朝都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一身深色的窄袖舊衫,袖口挽至小臂,頭髮隨意紮了個髻,額前乾乾淨淨,露出一張清爽的小臉。
提著筐,拎了鏟,往地上一蹲,就開始幹。
趁太陽還未完全升起,日頭也不曬,她想將這條青石小徑徹底打理乾淨。
棲霞觀的清晨是安靜的。
鏟尖插入泥土的聲音,草根被剷斷的裂聲,混著泥土的潮溼氣息,葉上凝著的晶瑩露珠,顫顫巍巍,滾落在地。
姜明朝一鏟接一鏟地清,每清出一截,站起身,扶會兒腰,往前挪幾步,重新蹲下去,鏟落處,又是一叢雜草應聲而斷。
山間的霧色正從樹梢之間退去,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清脆而悠遠,落在這座破敗而幽靜的道觀。
而自己,好像也跟著這座道觀一起,慢慢地醒過來。
晨曦薄薄,姜明朝鼻尖微動,風中帶了股酒香,極輕,卻綿長。
她抬頭,笑盈盈:“前輩,早啊。”
那人站在廊柱下,沒了初見時的邋遢模樣,木簪綰髮,一身洗得泛白,但乾淨的灰青道袍,身形消瘦,顴骨微凸,面容是被歲月打磨過的衰老痕跡。
她站在那,手上拎個酒葫蘆,彷彿和整座道觀的晨光,清完,風與塵,渾然天成的一體。
姜明朝彎著眉眼:“前輩,早飯給你留在桌上了。”
清遠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拎著酒葫蘆,經過姜明朝身邊時,腳步停住,低下頭,目光落在少女手邊的小竹筐。
與隨意堆放著雜草的大竹筐不同,這個小筐裡的東西被仔細地揀過,根上的泥被去掉了,枯葉摘了,朝著一個方向,整整齊齊碼在筐底。
蒲公英、艾草、地丁···
她問:“這是幹什麼的?”
姜明朝順著她的視線,才知她問的什麼,答道:
“哦,我想著,這些東西能入藥,扔了怪可惜的,就單獨挑出來了。”
清遠聞言,歪了歪頭,眼裡帶了一絲意外的好奇:“你懂醫術?”
她搖頭,笑得有些不大好意思:“算不上懂···就是看了幾本醫書。”
“因為一直沒等到前輩回去,找的大夫又解不了我的毒,我就想,與其乾等,不如自己翻翻書,興許哪天我自己就能找到解毒的法子呢?”
她說這話時,手上還握著一株剛挖出來的蒲公英,連根帶泥,糊了滿手的髒。
簷角的鳥鳴靜了一息,清遠看著她:
“···你倒是不認命。”
“我要是認命的話,也不會站在您面前了。”
清遠沒再說什麼,只是將酒葫蘆舉起來,飲了一口,然後往灶房的方向走,聲音從晨風裡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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