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的清晨,江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一匹扯不開的白紗,把整個金島裹在裡面。
王景軒天沒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渡船馬達的突突聲,在霧氣裡顯得格外沉悶。
他翻身起來,用涼水洗了把臉,換上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襯衫,又把中山裝外套套在外面。
衣服還是有些大,但比上個月合身了些,裡面多套了件毛衣。
他對著那面缺了一角的小鏡子照了照,把領口整了整,推門出去。
吃完早飯,王景軒往隔壁廠區走去,車間裡已經亮起了燈。
孫德明蹲在最後一排縫紉機旁邊,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機器整整齊齊排成四排,機頭擦得鋥亮,檯面上乾乾淨淨。
牆角的熨燙臺已經預熱好了,蒸汽熨斗安靜地躺著,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嘶嘶聲。
裁剪臺上鋪著藏青色的滌棉布料,是蟹黃醬廠工裝的面料,裁片已經按規格分好,摞成一疊一疊。
張小鳳坐在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上,正在低頭縫著什麼。
她來得比誰都早,每天都是這樣。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王景軒,笑了笑:“王鄉長,您這麼早就來了?”
“你不也早。”王景軒走過去,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活。是一件工裝的前片,針腳走得細密勻稱,比昨天又進步了不少。“手藝見長。”
張小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孫師傅教得好。”
王景軒點點頭,又往車間深處走了一圈。
三十幾個工人已經到了大半,有的在檢查機器,有的在整理裁片,有的在低聲聊天。
看見他走過來,都笑著打招呼。
七點剛過,周大江騎著腳踏車到了廠門口。
他把車支好,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小王,準備好了沒有?剛才接到電話,靜海那邊的人已經出發了。蔡主任親自陪著來的,兩輛車,一輛吉普一輛轎車,排場不小。”
王景軒點點頭:“車間裡都準備好了。周鄉長,李書記那邊呢?”
周大江擺了擺手:“李書記說他等會兒過來看看。不過你也知道,這個專案是你一手操辦的,他來也就是走個過場。”
王景軒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李福貴對這個服裝廠一直不冷不熱。
上次江堤的事之後,李福貴消停了一陣子,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今天這個場合,他不可能不來,畢竟是鄉里的企業,靜海來的客人,書記不露面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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