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做了一大桌子菜。
大舅媽炒了一盤紅燒肉,肥瘦相間,油亮亮的;二舅媽燉了一隻雞,湯麵上浮著金黃的油花,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還有幾樣素菜,炒青菜、冬瓜炒韭菜,都是自家地裡種的,新鮮得很。
王景軒把外公外婆讓到上座,自己坐在旁邊,兩個舅舅坐在對面,兩個表哥挨著他們。
一大家子人擠在一張桌上,熱氣騰騰的,比過年還熱鬧。
王景軒從櫃子裡翻出來的一瓶劍南春,外公破例喝了兩杯酒,是父親王德厚之前一直沒捨得喝的那瓶。
老人家喝得臉紅紅的,話也多了起來,拉著王景軒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當年的事。
“你小時候啊,瘦得跟個猴似的,你媽抱著你來家裡,你外婆心疼得直掉眼淚。那時候誰能想到,你能有今天的出息?”
王景軒笑著給外公夾菜,又給外婆盛了碗雞湯,轉頭對兩個舅舅說:“大舅、二舅,你們也吃,別光坐著。”
大舅端起碗,夾了塊紅燒肉,嚼了兩口,忽然嘆了口氣:“景軒,你說種水果的事,我們回去就張羅。可有個事,我心裡沒底。”
王景軒放下筷子:“什麼事?”
大舅說:“技術。我們祖祖輩輩種糧食,沒種過果樹。這水果怎麼種,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時候剪枝,什麼時候打藥,我們一竅不通啊。”
二舅也在旁邊點頭:“是啊景軒,萬一弄不好,果子結不出來,或者結出來不好吃,那不是糟蹋地嗎?”
王景軒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他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說:“大舅,二舅,你們放心。技術的事,我來幫你們聯絡。縣農技站有個老宋師傅,專門研究果樹的,我跟他打過交道。到時候請他到地裡去看看,什麼地適合種什麼,怎麼種,怎麼管,他都懂。你們跟著學,慢慢就會了。”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也不是讓你們自己瞎琢磨。飲料廠那邊,我讓他們派個人來對接,告訴你們需要什麼樣的果子,甜度多少、酸度多少、個頭多大,都有標準。你們就照著標準種,種出來廠裡就收。”
大舅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這麼說,跟給廠裡打工差不多?就是換了個地方,在地裡幹活?”
王景軒笑了:“對,就是這個理。你們種地種了多少年了?地裡的活,你們比誰都熟。種水果和種莊稼,說到底都是跟土地打交道,差不到哪兒去。”
張建民在旁邊聽得興奮,忍不住插嘴:“景軒,你說種什麼好?紫桃?葡萄?還是草莓?”
王景軒想了想,說:“我的想法是,你們兩家先各試兩畝地,一家種紫桃,一家種無花果。這兩個品種,咱們海陽本地就有,好養活,不用太操心。而且飲料廠那邊正好需要這兩種原料,紫桃做桃汁,無花果做果醬,都是新產品,銷路不愁。”
他看著兩個表哥,認真地說:“等你們種出了經驗,再慢慢擴大,種葡萄、種獼猴桃、種草莓。到時候不光是賣給飲料廠,還可以拿到集市上去賣,或者做成水果乾、果脯,利潤更高。”
張建國聽得眼睛都直了:“還能做成水果乾?”
“能啊。”王景軒說,“水果乾好儲存,能放一年。咱們這邊冬天水果少,拿到集市上賣,能賣好價錢。到時候我幫你們聯絡銷路。”
張建民忽然問:“景軒,你說種兩畝地,要多少本錢?”
王景軒心裡算了算,說:“苗子不貴,紫桃苗一塊錢一棵,一畝地種五十棵左右,兩畝地就是一百塊。無花果苗貴一點,兩塊錢一棵,兩畝地兩百塊。加上肥料、人工,總共也就四五百塊。”
四五百塊,對這個年代的農村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大舅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牙:“行,這錢我出。就當賭一把。”
二舅也點頭:“我也出。景軒不會害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