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賈成風巡堤的時候,果然多往金島東北角看了幾眼。
那邊是金島鄉最偏僻的地方,沒有人家,沒有農田,只有一大片灘塗和密不透風的蘆葦蕩。
白天都沒人去,夜裡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江風從蘆葦叢中穿過去,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哭。
頭兩個晚上,什麼都沒看見。
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賈成風裹著軍大衣,沿著堤壩走一個來回,腳底板凍得發麻,手指頭僵硬得握不住手電筒。
他有時候會在堤壩拐角處蹲一會兒,點一根菸,等手指頭暖和了再繼續走。
這天夜裡,情況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風大,江面上浪頭不小,打得堤壩砰砰響。
賈成風走到金島東北角的時候,忽然看見江面上有一點光。
那光很微弱,在浪頭裡時隱時現,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他蹲下來,把手電筒關了,眯著眼睛往那個方向看。
是一艘船。
不大,像是那種二三十噸的平底駁船,沒有開航行燈,只在船艙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船停在江面上,離岸大概三四百米,錨著不動。
這個位置很講究,離岸不遠不近,既不會被岸上的人輕易發現,又能在遇到情況的時候迅速駛入長江主航道。
賈成風趴在堤壩上,盯著那艘船看了很久。
船艙裡的光偶爾晃動一下,像是有人在走動,但沒有聲音傳過來。風太大了,什麼聲音都被蓋住了。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位置。
四點半,天快亮的時候,那艘船發動了,突突突地往江心駛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霧裡。
第二天白天,賈成風趁著去碼頭蹲守的機會,找了幾個老漁民打聽。
他不敢問得太直接,只是裝作閒聊的樣子,問最近江面上船多不多,有沒有人夜裡跑船。
一個姓陳的老漁民搖著頭說:“夜裡跑船?不要命了?這季節江上風大浪急,夜裡視線又不好,誰吃飽了撐的夜裡跑船?再說,咱們這邊又沒有夜航的碼頭,夜裡靠岸連個燈都沒有,怎麼卸貨?”
另一個年輕點的漁民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成風哥,我跟你講,前陣子我夜裡起來撒尿,好像也看見江面上有船。停了半天不走,天快亮的時候才開走。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賈成風沒再問,把這話記在心裡。
那天下午,他去了王景軒的辦公室。
王景軒正在寫什麼東西,看見他進來,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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