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讓他坐下,自己卻站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低著頭,不說話。
那個小姑娘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他。
王景軒在床沿上坐下,看著這個女人。
她瘦得厲害,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臉上的皮膚蠟黃蠟黃的,沒有一點血色。
肚子挺得老高,像揣著一個大西瓜。
她的手粗糙乾裂,指甲縫裡滿是黑泥,一看就是幹粗活的人。
“大嫂,你叫什麼名字?”他輕聲問。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張小鳳。”
“張大姐,”王景軒換了個稱呼,“你家的情況,我看了檔案。你丈夫他.....是什麼時候的事?”
張小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著眼淚,聲音哽咽:“快五個月之前的事情了,二月八號......那天江上風大,他去打漁,船翻了......等人撈上來,已經......已經沒了......”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那個小姑娘從她身後跑出來,抱住她的腿,仰著頭看著她,嘴裡喊著:“媽,媽不哭,媽不哭......”
張小鳳彎下腰,把女兒摟進懷裡,母女倆抱在一起,無聲地哭著。
王景軒坐在那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在工廠裡,聽工友說過的一句話:窮人的眼淚,比江裡的水還要多。
王景軒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家,家裡很明顯都被搜刮過,值錢的東西都被搬走了。
王景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等母女倆稍微平靜了一點,他才開口:“張大姐,你丈夫那條船呢?”
張小鳳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被路過船的拖了回來,在江邊放著。那是他剛買的,花了八千塊,借了好幾家才湊夠的錢。他說今年好好幹,年前就能把罰款的錢掙回來......誰知道......”
八千塊。
王景軒在心裡飛快地算著。
按這個年代的標準,一條漁船,造價八千,確實不便宜。
但要是轉手賣,肯定賣不了原價,不過如果把船賣了也能解決現在的困境,只是看現在的形勢這裡面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船現在在誰手裡?”他問。
張小鳳低下頭,不說話。
那個小姑娘忽然抬起頭,脆生生地說:“在大伯家!大伯說要幫我們賣船,把錢給我們!”
張小鳳趕緊捂住女兒的嘴,可已經晚了。
王景軒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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