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江面上還飄著薄霧。
王景軒裹著那件舊棉襖,站在江堤上,看著那道巨大的缺口。
一夜過去,缺口沒有再擴大,江水還在往裡灌,但速度慢了很多。
被淹的農田裡,渾濁的水面泛著粼粼的光,偶爾有幾株還沒倒下的稻穗露出水面,在風裡輕輕搖晃。
身後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他回頭一看,幾輛吉普車停在村口,車上下來一群人,扛著攝像機、拿著照相機、拎著公文包,浩浩蕩蕩往這邊走來。
是記者。
縣裡的,還有市裡的。
他們來得真快。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年輕人。
那人滿臉堆笑,遠遠就伸出手:“王鄉長!可算找到您了!我是縣電視臺的,姓馬。聽說您昨晚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兩條人命,我們是特地來採訪您的!”
王景軒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馬記者,救人是我應該做的,沒必要採訪我。”
馬記者連連擺手:“哎喲王鄉長,您太謙虛了!您這見義勇為的事蹟,全縣人民都想知道!來來來,您站這邊,光線好,咱們簡單說幾句就行。”
他不由分說,把王景軒拉到江堤邊,讓攝像師架好機器。
王景軒站在那兒,面對著鏡頭,心裡有些不自在。
他想起昨晚那些畫面。渾濁的江水,掙扎的人影,還有那個最後沒救上來的小男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說:“昨晚的事,是我應該做的。我是鄉里的幹部,保護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是我的職責。真正應該被關注的,是那些受災的群眾,是那兩戶失去了親人的家庭。”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西林村這邊,江堤崩塌,淹了上百畝農田,好幾戶人家的房子泡在水裡。最讓人痛心的,是兩位鄉親在這場災害中遇難。一位是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腿腳不便,沒能跑出來。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夜裡被水沖走了。”
他抬起頭,看著鏡頭,目光誠懇:“我希望透過你們,能讓社會各界知道金島鄉的災情。如果能得到一點幫助,讓受災群眾渡過難關,尤其是那兩戶失去親人的家庭,能得到一點撫卹,那就是我最大的心願。至於我,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馬記者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認真起來。
他點點頭,示意攝像師繼續拍,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救災進展和群眾安置的。
王景軒一一回答,說得實在,沒有半句虛言。
採訪結束後,馬記者握著王景軒的手,感慨地說:“王鄉長,您這個採訪,我回去一定好好剪。您放心,受災群眾的困難,我們會如實報道。”
王景軒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就在記者們忙著採訪的時候,鄉政府後面的一間屋子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福貴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兒子李建國,外甥張亞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