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剛才已經感覺到了。
宋正陽看他的眼神,說話的語氣,話裡話外的弦外之音,都在告訴他一件事,這位新來的縣長,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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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宋正陽去了何不群家。
何不群住在縣政協家屬院後面的一棟獨門小院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幾叢月季,開得正豔。
堂屋裡擺著一張紅木八仙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小菜和一瓶海陽本地的糧食酒。
何不群站在門口迎接,身後站著何天峰。
何天峰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臉上帶著幾分拘謹。
“宋縣長,快請進。”何不群笑著把宋正陽讓進屋,“今天這會開得夠長的,累了吧?來,先喝杯茶。”
宋正陽在沙發上坐下,接過何天峰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老何,你這個地方清淨。比縣委那個辦公室舒服多了。”
何不群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笑著說:“你剛來,還不習慣。海陽這地方,說是縣,其實跟鄉鎮差不多。比市裡差遠了。”
“差遠了倒不怕。”宋正陽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目光有些悠遠,“就怕來了一看,烏煙瘴氣的,什麼人都敢往前衝。”
何不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老宋,你說的是王景軒吧?”
宋正陽沒有否認,只是哼了一聲:“今天會上,張濤護犢子一樣護著那個小子。我說一句,他能頂三句。黎東來調走了,張濤當了書記,這海陽都快成他王景軒的一言堂了。”
何不群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慢悠悠地說:“老宋,你來得晚,有些情況你可能還不太瞭解。王景軒這個人,確實不簡單。他那個開發區,說是常委會透過的,其實就是當時張濤和黎東來力推的。底下有反對意見,架不住人家手上有實權。”
宋正陽皺了皺眉:“我看了那個開發區的材料。兩平方公里,一期的標準廠房已經建起來了。還有白虎鋼鐵那個專案,三千五百萬美元,一百萬噸鋼。說實話,專案本身不錯,搞成了對海陽確實是好事。但是他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憑什麼能拿下這麼大的專案?背後有沒有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而且,我看他做事的方式,太冒進了。檔案還沒下就先幹,政策還沒到就先跑,這叫什麼?這叫違規操作。雖然說現在從上到下都在強調解放思想,但解放思想不等於不講規矩。什麼事都往前衝,萬一出了紕漏,誰來擔責任?”
何天峰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一直沒有說話。
他聽著父親和宋正陽的對話,心裡有些複雜。
他是親眼見過王景軒在常委會上論述開發區方案的那次發言的。
那些數字、那些邏輯、那些對金島優勢的分析,他當時坐在臺下,一邊聽一邊記,心裡不得不承認:那個比自己小九歲的年輕人,確實比自己強。
但他不能說。
父親和宋正陽正在話頭上,他要是替王景軒說話,只會惹來一頓訓斥。
而且,他心裡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那種東西,跟父親對王景軒的態度不一樣,但結果是一樣的,他也不想看到王景軒太順。
宋正陽又開口了:“天峰,你在計委當主任,跟王景軒打過交道沒有?”
何天峰迴過神來,點了點頭:“打過幾次。他報上來的專案材料,我看過。資料詳實,邏輯清晰,挑不出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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