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八月初的平勝鄉,蟬鳴如沸。
王景軒天沒亮就醒了。不是被蟬吵的,是被王景芳的腳步聲吵的。
那丫頭從五點多就在樓下走來走去,一會兒開門一會兒關門,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王景軒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蒙了蒙,又鬆開。算了,不睡了。
今天是個大日子,他也睡不著。
他穿好衣裳下樓,堂屋裡已經亮著燈。
王景芳正蹲在堂屋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扇子扇出來的風是熱的,可她根本顧不上,眼睛一直盯著院門口的方向,那神情,像是要把那扇木門盯出個窟窿來。
“哥,你說郵差什麼時候來?”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
“急什麼,這才六點。”王景軒走到井邊打水洗臉,涼水澆在臉上,把最後一點睏意沖走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臺階上坐下,“學校不是說了嘛,八月上旬出結果。今天才八月五號,說不定還得等幾天。”
“我都等了好幾天了!”王景芳站起來,手裡的蒲扇扇得更快了,“春妮說她昨天晚上做夢,夢見錄取通知書到了,紅彤彤的,上面印著金燦燦的字。她從來不做夢的,這次肯定是好兆頭!”
王景軒看著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自己當年等高考成績的時候,也是這樣,整天守在村口,看見郵差的腳踏車就心跳加速。
那已經是六年多前的事了,可想起來還是歷歷在目。
“行了,別在門口蹲著了。去灶房幫你媽燒火,吃了早飯再說。”
王景芳不情不願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往灶房走。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把蒲扇往王景軒手裡一塞:“哥,你在門口看著,郵差來了趕緊喊我!”
王景軒接過蒲扇,搖了搖,沒說話。
他看著大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裡,心裡也在想一件事。
大妹和春妮的高考成績都不錯。
大妹考了五百九十分,春妮考了六百一十分,都在全縣前列。
以這個分數,上秣陵大學確實是有希望的。
但今年是國家“211工程”啟動的關鍵年份,各大院校都在拼命爭取入選。
秣陵大學作為省屬重點,自然是志在必得。
為了衝擊“211”,學校在各方面都加大了投入,名氣也水漲船高。
報考的人多了,分數線自然就跟著漲。
王景軒在心裡反覆算了這筆賬。
秣陵大學今年的錄取分數線,放在往年是穩的,但放在今年,就有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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