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看見王景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王?進來進來。”
客廳不大,收拾得乾淨。
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和一碟花生,牆上掛著一幅書法,寫著“實事求是”四個字。
黎東來的妻子從廚房探出頭,跟王景軒打了個招呼,又縮回去了。
王景軒把帶來的東西放在茶几旁邊:“黎書記,過年好。這是我家廠裡產的蟹黃醬和飲料,一點心意,您嚐嚐。”
黎東來看了看那兩袋子東西,沒有推辭,只是點點頭:“坐。”
王景軒在沙發上坐下,黎東來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他臉上。
“昨天的事,張濤跟我說了。”黎東來開門見山,“那幾個工人鬧到鄉政府門口,你一個人去處理的?”
王景軒把跟張濤彙報的內容又複述了一遍,說得簡潔,沒有多餘的話。
黎東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處理得不錯。那批工人雖然犯了錯,但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你給他們指條活路,比抓進去關幾天強得多。金島窮了這麼多年,人心不穩,硬壓不是辦法,得讓他們有盼頭。”
王景軒點點頭。
黎東來放下搪瓷缸子,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張濤應該跟你說了吧?金島鄉班子調整的事。”
“說了。”王景軒點頭,“張縣長說,最快二月份訊息就能下來。”
黎東來說:“金島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省裡、市裡都在看。李福貴在金島幹了二十年,把金島搞成什麼樣子,你也看到了。貪汙受賄、組織賭博、放高利貸、組織賣淫,能想到的壞事都幹了。這個案子,是江省近幾年來最惡劣的案件之一。市紀委已經介入了,省裡也派了人來。”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但金島的工作不能停。年後,金島鄉的班子會有大的調整。周大江那邊,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願意配合,這個你不用擔心。副書記和副鄉長的位置,縣裡準備從外面調人,不從金島本地提拔。”
王景軒愣了一下:“從外面調?”
“對。”黎東來說,“金島本地的人,跟李福貴牽扯太深。組織委員老吳、宣傳委員老鄭,雖然沒什麼大事,但跟李福貴走得近,縣裡念他們年紀大了,還有幾年就退休,輕拿輕放。但副書記和副鄉長這兩個位置,不能再從本地選。縣裡已經物色了兩個人選,一個是縣經委的,一個是隔壁鄉的,都是年富力強的幹部。等班子配齊了,你好好帶他們,把金島的經濟搞上去。”
王景軒點頭:“黎書記,我明白了。”
黎東來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還有一件事。派出所所長牛鐵柱,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李福貴的違法犯罪活動,也沒有直接收錢,但他跟李家牽扯太深。李福貴在金島這些年做的那些事,牛鐵柱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不但沒有報告,還幫李福貴壓了不少事。這樣的人,不能再留在金島。他已經向上級公安系統遞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請,年後就批。”
王景軒聽著,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牛鐵柱這個人,他了解不多,但李福貴倒臺以後,牛鐵柱就躲在家裡不敢出來,連班都不敢上。
這樣的人,確實不適合再留在金島。
黎東來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小王,金島的事,我就交給你了。年後組織部的人去找你談話,你好好準備。”
王景軒站起來,鄭重地說:“黎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金島的工作做好,不辜負您的信任。”
黎東來轉過身,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別說這些虛的。今天我就不留你吃飯了,回去好好過年,過了年有你忙的。”
從黎東來家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王景軒騎上摩托車,往平勝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