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了。
他躺在床上,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手錶,十點四十。
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做一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把所有的疲憊都抽走了一樣。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看了好一會兒。
樓下隱約傳來說話聲,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開會。
他聽出來有大妹的聲音,有二妹和三妹的,還有一個聲音輕一些、慢一些的,是春妮。
還有一個聲音脆一些、亮一些的,是李文秀。
五個姑娘。
他愣了一下,又仔細聽了聽。沒錯,五個。
二妹和三妹的聲音他最熟,那兩個丫頭說話像吵架,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聲音能從一樓躥到三樓。
大妹的聲音沉穩些,偶爾插一句,像是在勸架。
春妮的聲音最輕,像風吹過竹林,沙沙的,不仔細聽就會被蓋過去。
李文秀的聲音夾在中間,清脆,帶著一點秣陵口音的尾調,跟誰說話都帶著笑。
他想起昨晚的事。春妮吃過晚飯就回去了,說是要看書。
那時候李文秀站在門口,把那支秣陵大學的紀念鋼筆塞進她手裡,說:“你明年高考,拿著用。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
春妮接過筆的時候,手指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他當時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擔心。
不是擔心李文秀,是擔心春妮。
那姑娘心思重,什麼都往心裡藏,面上不露,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怕她想不開,怕她鑽牛角尖,怕她因為這點事影響了學習。
明年就高考了,不能分心。
可現在聽樓下的聲音,春妮也在,而且說話的語氣比平時還輕快一些,偶爾還笑幾聲。
那笑聲雖然不大,但很真,不是裝出來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又伸了個懶腰。
肩膀上的肌肉還有些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穿好衣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熱風撲面而來,帶著院子裡月季花的香氣和遠處稻田裡蒸騰的暑氣。
幾隻麻雀從屋簷下飛出來,嘰嘰喳喳地落在那棵泡桐樹上,撲稜著翅膀,抖落幾片枯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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