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燕城,天高雲淡。
王景軒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深藍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
他在鏡子前整了整領口,確認沒有褶皺,才拎著公文包出了門。
從臨時宿舍到燕城大學,坐公交車要四十多分鐘。
車子在燕城大學站停下來。
他下了車,沿著校園裡的林蔭道往經濟學院的方向走。
經濟學院在經濟學院樓是一棟灰白色的老建築,門口立著幾根粗大的石柱,門楣上刻著“經濟學院”四個字,筆力遒勁。
王景軒推開玻璃門走進去,走廊裡光線有些暗,牆上掛著一排排教授的照片和簡介。
他沿著走廊往裡走,在一間大教室門口停下來。
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一個熟悉的、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推開門,站在後門口。
陳建明正站在講臺上,手裡捏著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他的頭髮全白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說話的聲音還是那樣洪亮,帶著秣陵口音的普通話在教室裡迴盪。
臺下坐著四五十個人,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翻資料,還有幾個舉著錄音筆。
王景軒沒有打擾,在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陳建明講的是“國際貿易體制改革與華國的戰略選擇”,從關貿總協定的歷史沿革講到烏拉圭回合的談判成果,再從世貿組織的成立講到華國入世的戰略意義。
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四十分鐘的發言一氣呵成,沒有看一眼講稿。
講到結尾的時候,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華國加入世貿組織,不是要不要的問題,是怎麼入、何時入的問題。這不是一道選擇題,是一道必答題。”
掌聲響起來,不算熱烈,但真誠。
陳建明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然後抬起頭,目光往教室後面掃了一眼。
他看見了王景軒。
那雙眼睛眯了一下,然後微微睜大,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意外的笑容。
王景軒衝他點了點頭,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打擾”的手勢。
陳建明也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只是那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力道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會議在下午四點左右結束了。
參會的人陸續散去,陳建明站在講臺上整理講義,王景軒從後排走上去。
“陳老師。”他喊了一聲。
陳建明抬起頭,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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