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說?”
王景軒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周處長,因為這個問題,如果我不說,可能就沒有人說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周永年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王,你說得對。這個問題,如果不說,可能真的沒有人會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說了以後,別人會怎麼看你?”
王景軒沒有回答。
周永年繼續說:“你在世貿處待了一個多月,應該也感覺到了。咱們這個處,是部裡最年輕的處之一,今年才改組成立。處裡的人,有從部裡其他司局調過來的,有從高校分來的,有從國外留學回來的。每個人的背景不一樣,想法不一樣,做事的風格也不一樣。你是副處長,是領導,但你的年齡比處裡大多數人都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要比別人做得更好,才能服眾。”王景軒說。
“對。”
周永年點了點頭,“你比別人做得更好,還不夠。你還要比別人更穩。業務上你可以出彩,但在政治上,你不能出格。今天的發言,觀點沒問題,論證沒問題,但你表達的時機和方式,還是值得商榷的。”
王景軒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永年,認真地說:“周處長,今天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我不應該在那個場合,用那種方式提出這個觀點。我應該先向您彙報,聽聽您的意見,再決定怎麼說、在什麼場合說。”
周永年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慢慢變成了欣慰。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煙霧。
“小王,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基層和高校都做的很好,甚至相比於很多比你大的人,你的政治素養也不差。但部委這個地方,跟基層不一樣,跟高校也不一樣。這裡沒有老百姓的掌聲,也沒有學術圈的喝彩。這裡只有規則、程式和分寸。”
他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
“你的觀點,我支援。發展中國家特殊待遇條款,這個方向是對的。但你得學會怎麼把它包裝成領導能接受、同事能理解、談判對手能聽得進去的語言。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要在今天、在這個會上全部說出來。有些話,可以私下溝通。有些事,可以慢慢推進。”
王景軒坐得筆直,認真地聽著。
“周處長,謝謝您。您今天說的這些話,我都記住了。”
周永年擺了擺手,笑了。“行了,別在這兒表決心了。回去好好工作,把今天會上收到的那些質疑整理一下,寫一份補充材料,把發展中國家特殊待遇條款的操作方案再細化細化。景部長說了要認真研究,咱們就得拿出東西來。”
王景軒站起來,朝周永年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到門口。
拉開門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周永年。
“周處長,這兩天會上,如果我說得太過,給您添麻煩了。”
周永年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
“不麻煩。你是我處裡的人,你出了彩,我臉上也有光。但你記住了,下次再有這種想法,先跟我通個氣。我比你多吃了幾十年的鹽,有些坑,我能幫你繞過去。”
王景軒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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