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燕城,天還沒亮透,窗外就傳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
李文秀蜷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聽著那些聲響,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昨晚掛了電話以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王景軒那句“別跟你媽吵架”,直到凌晨三四點才閤眼。
“文秀!起來了!今天去走親戚,別讓人家等著!”金阮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不容置疑的敲門聲。
李文秀把被子往頭上蒙了蒙,悶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掙扎著坐起來,揉著發澀的眼睛。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
她用涼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想讓氣色好一點,可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疲憊,怎麼都衝不掉。
金阮香已經在客廳等著了,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新燙了卷,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李文秀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金阮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怎麼穿成這樣?大過年的,也不換件新衣裳。”
李文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藍色長大衣和深色長褲,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套衣服,是去年王景軒在秣陵的時候買給她的。
金阮香已經去裡屋翻了一套衣服出來,大紅色的呢子短外套,配一條黑色長裙。
她把衣服塞進李文秀手裡,語氣不容反駁:“換這套。”
李文秀張了張嘴,想說這太正式了,但看到母親那個表情,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換好衣服出來,金阮香又拿出一條珍珠項鍊給她戴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母女倆出了門,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冬郊民巷。”她對司機說。
李文秀心裡微微一動,他爺爺的幾位老朋友都住那邊的幹休所,爺爺奶奶的之前的老房子也在附近,她小時候在那邊也住過,她以為是去那邊的熟人,便沒有再問。
車子在一條安靜的巷口停下來。
金阮香領著李文秀下了車,走進一棟老式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影壁前的竹子還掛著露珠,青磚地掃得一塵不染。
北屋的門開著,裡面隱隱傳來說話聲。
金阮香推門進去,李文秀跟在後面。
屋裡已經坐了三個人,一箇中年女人,五十出頭,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看見金阮香進來,笑著站起來迎上去。
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聽見動靜,放下茶杯,站起來,朝門口看過來。
還有一個是服務員,正往桌上擺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