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芳一口氣報完這些數字,靠在椅背上,看著王景軒,忽然問了一個問題:“王書記,你既然早就看準了認購證會漲,說明你是看好股市的,那為什麼不自己拿著這些證去申購新股、去二級市場交易?利潤說不定更高。”
周雅芳說的沒錯,如果去炒股,賺的錢更多,尤其是買那幾個妖股。
但是王景軒從未有過這種去二級市場割韭菜的想法,最起碼不會割國內人的韭菜,他知道股市會讓很多人一夜暴富,也會讓很多人家破人亡。
這些王景軒無力阻止,但是他也不會做那推波助瀾的黑手。
王景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搖搖頭:“周總,股票市場跟實體經濟不一樣。實體經濟你有廠房、有裝置、有工人,你努力一分就有一分的回報。但股市是人性博弈,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別人虧掉的。我有這麼多百張連號,如果自己去操盤,必然要在市場上大量買進賣出,動靜太大不說,稍有不慎就會被人當成莊家盯上。再者,我沒有精力天天盯著大盤。”
他放下杯子,語氣誠懇:“有多大碗吃多少飯。這筆認購證對我來說是意外之財,我不是靠這個吃飯的。”
周雅芳聽著,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跟王景軒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你跟我們家老爺子一個脾氣。他從五十年代就在香江商界打滾,從來不讓家裡人碰股票。他說,搞實業是種樹,年年都能結果子。炒股票是摘野果,今天摘了明天就沒了。你能在二十出頭想明白這個道理,難得。”
“一千四百萬這麼多錢,就算是在香江也能砸出很大動靜來。你打算怎麼處置?這麼多資金入境,外匯管理局那邊早晚會注意到的。”
“這筆錢,我不帶回內地。”王景軒放下咖啡杯,聲音平穩而堅定,“全部存在香江,委託給專業機構管理。周總,您在香江金融圈有信得過的朋友,幫我推薦幾家資質過硬的資產管理公司。”
周雅芳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王景軒會把這筆錢轉回內地,投到金島開發區或者他家的廠子裡去。
沒想到他要把錢留在香江,還要委託專業機構管理。“你想做長期投資?”
“對。內地的資本市場才剛剛起步,機會很多,但風險也不小。香江作為國際金融中心,投資渠道更多元。我需要有一個專業的團隊幫我打理這筆錢,做全球資產配置。”
他看著周雅芳的眼睛,語氣更認真了,“另外,我想讓趙光明擔任這筆資金的實際管理人。他會以外商身份回國投資,入股我家那個飲料廠只是第一步。等他的身份和投資公司的架子搭起來以後,我還想涉足一些新的領域。”
“比如?”
王景軒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在1992年聽起來會有些超前,但他必須說。
“比如網際網路。周總,您在國外待過,應該知道矽谷那邊正在發生什麼。個人計算機正在進入普通家庭,網路技術日新月異。美國已經出現了第一批網際網路公司,他們現在可能還很小,只有幾個員工、幾臺伺服器。但我判斷,未來二十年,資訊科技產業將是全球經濟增長的核心引擎。”
周雅芳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網際網路。矽谷。
這幾個詞她在香江當然聽說過,永泰集團內部也有過討論,要不要在科技領域做一些佈局。
但董事會的意見一直不統一,大多數老派商人覺得那些東西太虛,不如房地產和製造業來得實在。
“王書記,你這個判斷,說實話,在華人商圈裡很少有人這麼想。”她說。
“我知道。”王景軒點點頭,“所以我才需要專業團隊幫我操作。我不是要去矽谷親自挑專案,我是要找到那些已經在做這件事的頂級風投機構,然後把錢交給他們,讓他們幫我在全球範圍內配置科技類資產。矽谷的、歐洲的、日韓的,甚至以後內地也會出現好的網際網路公司,都可以投。”
周雅芳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信沉穩的年輕人,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他描繪的那幅圖景太過宏大,宏大得不像是一個從窮鄉僻壤走出來的鄉鎮書記能想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