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峰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
他騎著那輛半舊的飛鴿腳踏車在縣城裡轉了兩圈,最後拐進了城南的一條巷子。
巷子不深,盡頭是海陽酒家,縣城裡最好的飯店。
他以前很少來這種地方,覺得一個正科級幹部在酒館裡喝得面紅耳赤,有失體統。
但他今天就想喝酒。
他把腳踏車支在門口,走進去,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服務員認識他,笑著迎上來問何主任今天怎麼一個人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悶聲點了兩個菜,一瓶洋河大麴。
天很快就黑了,窗外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桌上。
何天峰已經喝了小半瓶,臉上泛起了紅色,眼神也有些發直。
他在想這些年的事,想他父親怎麼一步一步把他推到計委主任的位置上,想他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靠爹吃飯而多加的每一個班、多跑的每一個專案。
可到頭來,王景軒用一支筆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暫緩借調。就因為是何不群的兒子,就活該被劃掉。
“喲,這不是何主任嗎?“
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何天峰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桌前,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夾克,頭髮抹得鋥亮,手裡拎著一瓶酒,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
宋安寧。宋正陽的兒子。
何天峰皺了皺眉。
他是認識宋安寧的,也知道宋安寧在海陽縣的風評不太好。
中專畢業以後不好好上班,整天跟一幫社會上的混子廝混在一起,倒騰這個倒騰那個,錢沒賺到幾個,名聲倒弄得挺臭。
之前宋安寧想入股王景軒家的飲料廠,被王景軒抬出餘美花來擋了回去,這事在海陽官場上已經傳開了,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何天峰以前從來不屑於跟宋安寧這種人來往。
他是一個正經大學畢業的幹部,跟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稱兄道弟?傳出去不讓人笑話。
但是今天,他忽然覺得那些講究都不重要了。
“宋少,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宋安寧顯然也有些意外。
他只是看見何天峰一個人喝悶酒,想順便來搭句話,沒想到這位平時對他愛搭不理的計委主任,今天居然主動請他坐下。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何天峰一眼:“何主任,你這是在借酒澆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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