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日,星期三。
王景軒在雙旦小區那套毛坯房裡住了一夜。
房管科的汪科長聽說他要買下房子,二話沒說就從後勤處的倉庫裡給他拉來了一些學校裡調配下來的舊傢俱,雖然樣式老了些,但用料紮實,擦乾淨以後倒也不難看。
王景軒在客廳角落裡臨時支了個煤爐,又從學校門口的雜貨鋪買了鍋碗瓢盆和幾十塊蜂窩煤。
昨晚他用煤爐燒了一壺水,泡了杯母親塞進行李袋的茶葉,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椅子上,把那張報到通知又看了一遍。
報到時間是今天上午九點,地點是校史研究室。
校史研究室在校園東區一棟名叫“文遠樓“的老建築裡,是民國時期建的,以前是圖書館的善本書庫,後來圖書館搬了新樓,這棟樓就分給了幾個研究中心和校史研究室合用。
早上八點半,王景軒鎖好門下樓。
從雙旦小區到學校大門,騎摩托車不到十分鐘。
文遠樓在校園東區的最深處,是一棟灰磚砌成的三層小樓。
樓前種著兩棵銀杏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丫光禿禿的,要到三月底才會發芽。
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雙旦大學校史研究室“幾個字,字跡端正,但漆面已經有些斑駁了。
王景軒推門進去,一股舊書和樟腦丸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走廊裡光線昏暗,日光燈壞了一盞,另一盞嗡嗡地響著,照得水磨石地面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辦公室,門都關著,只偶爾傳出幾聲翻紙的沙沙聲和低沉的說話聲。
空氣裡有一種懶洋洋的安靜,不是圖書館那種有秩序的靜,而是時間本身變慢了的靜。
牆上掛著一幅發黃的校史照片,玻璃框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在一扇掛著“主任辦公室“門牌的門前停下來。門虛掩著,裡面有人在哼一段越劇,調子不緊不慢。
王景軒敲了敲門。
“進來。“哼曲聲停了。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十來平米,四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書架,塞滿了舊書、檔案盒和泛黃的報紙合訂本。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紙張陳年氣味,混著淡淡的菸絲香。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式的大班桌,桌面上堆著幾摞半人高的資料,只留出一小塊空位放搪瓷缸子和菸灰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照在那一小塊空位上,光柱裡飄浮著無數細小的灰塵。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裝,領口敞著,露出裡面一件灰毛衣。
他的頭髮花白,梳得倒是整齊,但額前有幾縷不聽話的白髮翹起來。
他正從老花鏡上方打量著王景軒,手裡還捏著一支沒放下的紅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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