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找的飯館在另一條巷子裡,門面更小,但收拾得乾淨,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本地阿姨,操著一口軟糯的魔都話招呼他們上了二樓。
這回七個人要了一個小包間,關上門,總算清靜了下來。
菜還沒上來,田小琴就忍不住開口了:“文秀姐,剛才嚇死我了。你跟洪志強說話的時候,那氣勢,我還以為你是我以前的教導員呢。”
趙瑛在旁邊補了一句:“這才是她本來面目。你以為她整天笑呵呵的就是個好脾氣的,那是你沒見過她在後勤部跟供應商談價格的時候,砍得人家臉都綠了。上次有一批被服的報價,硬是被她壓了百分之十五。”
李文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柔柔的樣子,說在軍區後勤部待久了,天天跟各種人打交道,太軟了不行,太硬了也不行,得看人下菜碟。
邵志剛推了推眼鏡:“洪志強家裡那點關係確實不好惹。他爸管著魔都這片軍產,手裡的權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卡在物資調配這個環節上,想給誰穿小鞋的,誰就不好受。他本人也是因為這一層關係才敢在單位裡橫著走。文秀你剛才直接跟他攤牌,回頭工作上不會受委屈吧?”
李文秀還沒開口,孫靜婉先笑了,輕輕搖了搖頭。
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篤定:“洪志強他父親再怎麼了不起,手也伸不到我們頭上來。他在後勤部裡橫,那是大家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不跟他計較。真論起來,他們家那點根基,翻不起什麼浪。”
她看了一眼李文秀,又補了一句,“我們小時候在燕城住在一個院子裡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燕城的院子”這幾個字在軍區系統裡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孫靜婉是李文秀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她們倆小時候經常在軍區的訓練場邊上摘沙棗吃。
話題就這麼被孫靜婉輕輕帶過去了,但王景軒注意到,邵志剛推眼鏡的頻率慢了下來,丁曼麗端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連顧遠征都撓了撓頭,看了孫靜婉一眼。
王景軒見場面有點冷場,笑著接上了話題,說他在金島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人,鄉委書記的兒子,仗著老子的勢在鄉里橫行霸道,後來他老子倒了,他也進去了。這種事,關鍵不是對方有多大背景,是自己能不能站得直、走得正。自己不倒,別人再怎麼折騰也拿你沒辦法。
顧遠征一拍大腿,端起啤酒杯朝王景軒舉了舉:“說得對!自己要站得正!來,王主任,敬你一杯!”
王景軒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菜陸續上來了,紅燒肉、油爆蝦、清蒸魚、醃篤鮮,雖然不如之前那家精緻,但味道地道,分量也足。
李文秀嚐了一筷子,說雖然油多了一點但不差。
谷思琴掰著筷子說餓了一中午總算能安心吃頓飯了。
吃到一半,李文秀說要去洗手間,起身往外走。
孫靜婉也站起來說陪她去。
兩個姑娘出了包間,走廊裡昏黃的燈光映在她們軍裝的肩章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孫靜婉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問文秀,今天那個洪志強看王景軒的眼神不太對勁,他會不會真的去找王景軒麻煩。
李文秀說洪志強還沒那麼大的膽子,就算他有,也不怕他。
孫靜婉看著她那副篤定的樣子,忽然問道,你到底是因為不怕洪志強,還是因為不怕任何人對王景軒不利。
李文秀停下腳步,沒有回答。
孫靜婉嘆了口氣,說洪志強倒不是大問題,但姓燕的那個人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