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末,魔都下了一場細密的小雨。
雨絲落在雙旦小區那棵大雪松上,把墨綠的松針洗得發亮。
王景軒天沒亮就起了床,先騎車去菜市場買了滿滿兩袋子菜,排骨、鱸魚、大蝦、一隻老母雞,還有幾樣時令蔬菜。
賣菜的大媽已經認識他了,笑呵呵地問今天家裡又來客人啊,他笑著應了一聲,付了錢,把袋子掛上車把,突突突地騎回了家。
李文秀是昨晚到的。她特地向軍區後勤部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坐火車從秣陵趕到魔都。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穿著一件軍大衣,圍著一條乳白色的圍巾,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站在小區門口。
王景軒下樓接她的時候,她正仰頭看著那棵大雪松,嘴裡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嫋嫋地散開。
“看什麼呢?”王景軒接過她的旅行袋。
“看這些樹。”李文秀轉過頭,眼睛彎彎的,“上次來的時候還是秋天,葉子還沒落。現在光禿禿的,倒是這棵雪松還綠著。”
王景軒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雪松,提起旅行袋轉身上樓。
李文秀跟在後面,進了門以後站在玄關處環顧客廳,茶几上攤著幾本王景軒正在看的書,窗臺上的文竹長得鬱鬱蔥蔥,廚房裡的鍋碗瓢盆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換了拖鞋走進去,手指在文竹的葉片上輕輕撥了一下。
“你一個人住,倒是收拾得挺乾淨。”
她脫下軍大衣掛在衣架上,露出裡面那件淺綠色的軍裝襯衫,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王景軒繫上圍裙開始洗菜。
“春妮週末會過來幫忙打掃。”王景軒頭也不回地說。
李文秀沉默了片刻,然後走進廚房站在他旁邊,把袖子捲到手肘,從袋子裡拿起一把韭菜開始擇。
“景芳和景芬呢?她們週末不來?”
“明天來,還有周琳琳。”
王景軒把魚放進水槽裡,擰開水龍頭,“說好了明天一起吃飯,算是給我餞行。今晚就咱們倆,我把昨天剩的排骨湯熱一熱,下了麵條湊合一頓。你坐了一天火車,早點休息。”
李文秀把一根擇好的韭菜放進盆裡,水流從水龍頭裡嘩嘩地淌著,王景軒的手在魚身上打著鱗。
她側過頭看著他,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這個人平時什麼大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可剛才那句“今晚就咱們倆”說得那麼自然,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景軒。”
“嗯?”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她低下頭繼續擇韭菜,嘴角彎彎的。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
王景軒一早就把老母雞燉上了,砂鍋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他把買回來的一大堆菜一樣一樣收拾乾淨,切的切,醃的醃,灶臺上擺得滿滿當當。
十點剛過,樓下就傳來了王景芳嘰嘰喳喳的聲音。
”!了來們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