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一塊菜地裡,一個穿著舊布衫的中年男人正彎著腰在田裡鋤草。
他的背有些駝,鋤頭在他手裡上下翻飛,動作熟練而勻速。
王景軒在田埂邊停下來,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看著那個中年男人揮鋤的背影。
那個人聽見腳步聲,直起身,偏過頭來看了王景軒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本能警覺和好奇。
王景軒沒有在意,這種小山村裡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產生警惕心也是正常的
他迎上那個人的目光,又往前走了一步,在田埂上站定,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老鄉,您好。我是從縣城來的,帶著家人出來玩玩,想找條幹淨的河溝釣魚。結果一路走到這邊,發現河裡的水好像不太乾淨。”
那中年男人放下鋤頭,上下打量了王景軒一眼。
他的目光在王景軒身上停了一會兒,又越過他的肩膀看了看後面站著的李文秀和蘇春妮,還有蘇春妮懷裡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
四張陌生的面孔,看上去就是城裡人的裝扮,在這個偏僻的村莊裡確實不太常見。
不過,幾人看上去都比較和善,應該不是什麼惡人。
那個中年男人站起身 ,把鋤頭往地上一撐:“你們是來釣魚的?這條河溝早就沒魚了。你們要是想釣魚,得往上游走,翻過那座山,那邊還有一段水是清的。不過路不好走。”
王景軒心裡一沉,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這水以前挺好的吧?我聽朋友說這邊河裡有不少魚的,怎麼現在就沒了呢?”
那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無奈和憤懣的神情。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拎著鋤頭從田裡走上小路。
“以前確實好。這條河溝我從小就在裡面摸魚捉蝦,那時候水清得能看見底,鯽魚多得很。後來就不行了。就是上游那個造紙廠排的汙水,從前兩年就開始斷斷續續地排,去年停了一段時間,水剛清了一些,今年又開始了。比以前還厲害。你看看這田裡的稻子,都黃了,結出來的穀子不飽滿。”
他指著旁邊那塊泛黃的稻田,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了太久的怨氣:“去年一畝地能打七八百斤,今年能收三百斤就不錯了。”
王景軒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泛黃的稻田,又看了看不遠處渾濁的河溝,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田間的稻葉上游移,心裡那些碎片正在一塊一塊地合攏。
那中年男人見他沒有說話,以為是被自己剛才那番話說得不知該如何接話,語氣便緩和了一些:“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要是想釣魚,還是往上游走吧。翻過那座山,水還是好的。就是路遠一點,騎車大概還要半個小時。”
王景軒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田埂邊蹲下來,伸手撥了撥靠近田邊的幾株稻葉。
葉子邊緣發黃捲曲,用手輕輕一捏就碎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水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換了一個更隨意的語氣:“老鄉,造紙廠排汙水這事,你們就沒找人反映過?比如說去縣裡投訴什麼的?”
中年男人聽他這麼問,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等抬起頭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你是說告官?告了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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