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縣政府會議室的門已經開了。
參會的人也基本上都到齊了,但是大家沒有像往常一樣互相互相攀談,會議室裡靜得可怕,氣氛相當詭異。
今天列席的,除了縣政府班子成員,還有極少露面的環保局長和信訪局長。
兩人剛一落座,便成了全場的焦點,無數道好奇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其實流言早已在私下瀰漫。
上午王景軒辦公室裡的動靜,隔牆傳來,字句雖模糊不清,但語氣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厲色,卻明明白白地刺入每個人耳中。
如此聲色俱厲,在王景軒上任之後,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兩點五十八分,王景軒推門走了進來。
他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幹練,但那雙眼睛裡銳利的寒光讓在場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一些。
他在主位落座,沒有先喝茶,沒有看檔案,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環顧一圈然後用一句輕鬆的“同志們,開始吧”來開場。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的每一個人,
在樊宏臉上停了一瞬,又在方世傑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分量:“今天下午這個會,議題只有一個。平西造紙廠復產以來暴露出的問題。”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
幾道目光同時落在王景軒臉上,又飛快地移開了。
王景軒沒有留任何緩衝的餘地,開場便直截了當:“我先說施隆同志的事。”
被王景軒點了名,坐在末席的施隆身體微微一震,隨即繼續低下頭去。
“信訪部門的工作我覺得做的還不是很完善,而且還傳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訊息。”
眾人聽到王景軒的話,紛紛抬眼看向施隆。
然而,王景軒今天的目標並非施隆,他不過是一枚引信的楔子。
他話鋒驟然一轉:“但根子,出在樊宏同志這邊。七月中旬,造紙廠下游幾個村的群眾到信訪局遞交聯名信,舉報汙水直排致使農田大面積減產。這封信按程式轉到了樊宏同志手裡。信訪歸樊宏分管,理應立即處置。可事實呢?”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在手裡揚了一下,然後放在桌面上:“這封信在樊宏同志桌上壓了小半個月。而且不知道是誰給信訪局那邊傳出了事情王縣長知道了這樣的訊息。但是實際上我從未說過那樣的話,這封信今天早上才看到的。”
王景軒的話說的很重,算是當眾點名批評樊宏了。
他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可對方使出的手段太過陰損,擺明了要讓他王景軒在環保督導組面前栽跟頭,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樊宏臉上:“樊宏同志,當著大家的面,你說一下,這封信為什麼被壓了這麼久?”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