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棟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花生米,像是在斟酌措辭,過了幾秒才開口:“我23歲就是副科了,26歲的時候因為一些事情我到了環保局,在環保局又幹了四年了。我今年30歲了,七年時間,我還是原地踏步。”
王景軒放下茶杯,認真地看了陳棟一眼。
這個人比他大四歲,在縣裡的機關裡熬了七年,二十三歲就提了副科級實職,在這個年齡,確實是相當不容易的一件事。
按正常速度,一個大學畢業生分配到縣直機關最多也就是科員,他能在二十三歲就拿到副科級的實職,說明他當初也是被看好、被培養的。
“副科級七年沒動,是因為沒有位置,還是因為別的原因?”王景軒問得很直接,但語氣並不冒犯,像是在跟一個朋友聊天。
陳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點意外這個“做生意的”會問得這麼具體。
但他也沒有多想,反正心裡那點苦水,跟親戚說也是說,跟一個不認識的生意人說也是說。
“位置是一個方面。上面的人不走,我就只能等著。但也不光是位置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了掃左右,見沒有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繼續說,“我這個人,不太會來事。逢年過節不去領導家坐坐,平時也不怎麼跟局裡的老同志走動。而且很多人覺得當年.......”
他的話沒有說完,只是自嘲地笑了一聲。
王景軒沒有把陳棟那句沒有說完的話放在心上,他低頭夾了一塊滷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陳棟的話雖然說得有些糙,但道理是對的。
在縣一級的機關裡,光幹活是不夠的,還得讓領導“看見”你在幹活,還得讓領導覺得你是“自己人”。
陳棟這種性格,在環保局那種地方確實容易吃悶虧。
“我聽說縣裡最近要搞公選?”陳棟忽然換了話題。
王景軒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停頓,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也聽說了?”
“縣裡都傳開了。環保局那邊有人議論,說縣裡要拿出幾個崗位公開招考,有產業園的,有縣府辦的。”
陳棟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說實話,我想去考。”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王景軒的反應。
王景軒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陳棟猶豫了幾秒,然後把心裡那點猶豫全倒了出來:“但是我又有點怕。我要是報名參加了公選,環保局那邊的人肯定都知道。萬一考上了還好說,拍拍屁股走了,誰也不欠誰的。萬一考不上,在原單位就更難混了。那些本來就不待見我的人,以後有什麼事更不會帶我玩了。”
他說完,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王景軒放下筷子,他想了想,隨口問了一句:“你想考哪個崗位?”
陳棟沒有猶豫:“縣府辦主任。”
王景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好奇。
“縣府辦主任這個崗位,你覺得需要什麼樣的人?”
陳棟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過會被一個“做生意的”問到這種問題,但既然問到了,他也就順著自己的思路答了起來:“第一,得會寫。縣府辦的文字量大,雖然有的東西不是他本人寫,但他自己得懂行,下面的人寫的東西他能把關。第二,得會協調。縣府辦是縣政府的樞紐,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哪個局委辦的事都要過這道口子。主任得能把各方關係理順,不能動不動就推給領導。第三,得跟得上領導的思路。縣長的想法,他得能接住,還得能落到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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