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以上分析,我們的初步結論是:如果米方的要價被控制在TRIPS協議規定的下限區間,國內相關產業的受損程度在可承受範圍內;如果米方的要價達到TRIPS協議的上限,國內軟體產業和製藥產業將面臨嚴重衝擊,需要提前制定應對預案。”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合上筆記本,朝景興國微微欠身,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沒人說話。
景興國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王景軒身上收回來,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各位有什麼意見,請提。”
經貿委的方誌遠第一個舉手。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客氣但直接:“王景軒同志,你剛才說的評估模型,我聽了。思路不錯,但我有一個疑問。這個模型的底層資料,大部分來自行業協會的統計。行業協會的資料,說實話,水分不小。你拿這個資料做決策依據,萬一不準,誰負責?”
王景軒早有準備。
他站起來,不慌不忙地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一行字說:“方處長,您提的這個問題,我們在設計模型的時候就考慮到了。行業協會的資料確實存在偏差,但我們做了三重交叉驗證。第一重,跟統計局的企業年報資料比對;第二重,跟幾家龍頭企業的公開財報比對;第三重,跟海關的進出口資料比對。三組資料交叉驗證以後,偏差基本控制在了可接受的範圍內。具體的驗證方法和偏差區間,在背景材料的附錄裡有詳細說明。”
方誌遠聽完,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外交部的秦志國接過話頭,語速不快,但每個問題都踩在關鍵節點上:“王景軒同志,你剛才說的可承受範圍,這個判斷是站在哪個時間節點上做的?是現在,還是談判結束以後?如果談判拖上一年半載,產業的承受能力會不會發生變化?”
王景軒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穩:“秦處長,我們做的不是單點評估,是動態區間評估。您剛才問的問題,在敏感性分析那一節有專門的討論。我們的結論是,如果談判週期在一年以內,產業的承受能力不會發生質的改變;如果談判週期超過兩年,需要重新做評估。這個建議已經寫在了材料裡,供領導決策時參考。”
秦志國微微點頭,沒有再問。
計委的趙志平是第三個發言的。
他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抬起頭看著王景軒,語氣比前兩個人更直接一些:“王景軒同志,你這個評估模型,把產業承受能力分成了三個等級:可承受、需關注、高風險。這個分級標準是怎麼定的?有沒有政策依據?”
王景軒拿起一支白板筆,轉身走到主席臺旁邊的白板上畫了一條曲線。
“趙處長,分級標準主要依據兩個維度。第一個維度,是產業的經濟貢獻度,包括就業、稅收、出口創匯。第二個維度,是產業的創新能力,其中包括專利密度、研發投入強度、國際競爭力.........”
王景軒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四象限矩陣,分別將資料填入其中........
趙志平看著白板上那條曲線和旁邊的四象限矩陣,思考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隨後,財政部孫曉梅、農業部周長青也先後提了幾個問題。
王景軒一一回答,不繞彎子,不推責任,該承認的侷限就承認,該明確的判斷就明確。
景興國一直沒有插話,目光落在王景軒身上。
等所有人都發完言,他開口了。
“還有其他同志要提問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景軒的目光不自覺地往經貿委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燕寒松坐在方誌遠旁邊,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鋼筆擱在筆記本旁邊,筆帽擰開,但紙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