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代表團的接待工作剛結束,王景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入世談判核心小組的年前收尾工作就壓了上來。
王景軒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檔案,每一份都是各部門報上來的立場材料。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
周永年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茶已經泡得沒了顏色。
他走到王景軒工位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摞檔案,嘆了口氣。
“都報上來了?”
“都報上來了。”
王景軒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海關、農業部、央行、計委、外匯局,一個不落。但問題是,這些材料各說各話,口徑完全不統一。”
周永年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
他沒有說話,等著王景軒往下說。
王景軒翻開最上面那份檔案,是海關總署報上來的關稅減讓談判方案。
他的手指點著上面幾行數字:“海關這邊希望在入世後繼續保留對汽車、化工、電子等敏感產品的保護性關稅,過渡期要求延長到二〇〇五年。他們的理由是,國內這些產業還不夠成熟,過早放開會被進口產品沖垮。”
他又翻開第二份檔案,是農業部的。
“農業部這邊更絕。糧棉油糖的關稅配額,他們要求把配額外的關稅定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配額內的進口量控制在國內消費量的百分之五以內。”
第三份是央行的。
王景軒把那份材料抽出來,手指點著其中一行字:“資本專案可兌換,央行明確表態,入世後五年內不放開。外資銀行的業務範圍,人民幣業務只能在試驗區試點,不得擴大到全國。”
他把三份材料並排擺在桌上,看著周永年,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周處長,您看。海關要保護關稅,農業要保護配額,金融要保護資本管制。每一條都有道理,每一條都是底線。但這些底線加在一起,等於沒給米方留任何談判空間。我們拿這套方案去跟米方談,人家會怎麼想?會說我們根本沒有誠意。”
周永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搪瓷缸子的蓋子上輕輕敲著。
他知道王景軒說得對。
入世談判不是單方面的要價,是雙方博弈。你守得越緊,對方攻得越猛。
如果所有部門都把自己的底線定在最硬的位置,不留任何變通空間,談判桌上就沒有任何迴旋餘地,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僵持,甚至是破裂。
“你打算怎麼辦?”周永年問。
王景軒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那些材料裡的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著周永年,目光裡有一種他很少流露出來的、近乎倔強的堅定。
“周處長,這些材料不能就這麼報上去。我得重新梳理一遍,把各部門的底線按優先順序排序,找出哪些是絕對不能動的,哪些是可以談的,哪些是可以用來交換的。”
周永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你放手去幹。需要什麼支援,跟我說。”
王景軒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低下頭,翻開那份厚厚的材料,開始一項一項地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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