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把那份四國經濟分析報告交到於春生桌上的時候,是三天後的上午。
於春生正在接一個電話,看見王景軒進來,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他又對著話筒說了幾句,語氣比平時更冷硬了幾分:“我說了,那個方案不行。讓他們重新報。對,今天下班之前。”
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他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看了王景軒一眼。
“三天,你倒是準時。”
“於司長交代的事,不敢拖延。”
於春生拿起那份報告,翻開第一頁。
他看得很慢。
王景軒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
暹羅那一節,於春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翻到下一頁,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馬國那一節,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但嘴角卻抿得更緊了。
印尼那一節,他停下來的時間最長,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繼續看。
菲國那一節,他看得很快,但看完以後又翻回去,把最後兩段重新讀了一遍。
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把報告合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足有半分鐘。
王景軒端坐在椅子上,沒有催促,沒有解釋,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於春生就這樣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已經變成了欣賞,但他沒有說什麼漂亮話,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可以。”
就兩個字。
但王景軒知道,從於春生嘴裡說出這兩個字,比從別人嘴裡說出“非常優秀”還要難。
“暹羅那一節,你說短期外債高企,經常賬戶惡化,外匯儲備薄弱,危機一觸即發。一觸即發這四個字,是不是太重了?”
於春生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敲了敲,目光落在王景軒臉上,“暹羅的經濟增長去年還有百分之八點幾,外資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股市還在漲,房地產還在熱。你說危機一觸即發,根據是什麼?”
王景軒早有準備。他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一組資料:“於司長,暹羅的問題不在增長,在結構。短期外債佔外債總額的比重已經超過百分之四十,外匯儲備只有三百多億美元。一旦國際資本流動方向逆轉,暹羅央行手裡的那點外匯儲備,根本不夠用。”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暹羅的經常賬戶赤字已經連續多年超過GDP的百分之八。這意味著暹羅在靠借債維持增長,而不是靠賺外匯。這種模式,可持續性很差。”
於春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把那份報告拿起來,又翻了翻,放在桌上。
“報告先放我這兒。有些觀點,我還要跟研究院的同志再討論討論。”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不過,你能看到這些,說明你下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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