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燕城,悶熱得像一口架在爐火上的大蒸鍋。
陳森坐在東三環一棟寫字樓三層的辦公室裡,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吹得桌上的檔案邊角微微卷起。
從外表看,他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進出口公司老闆,這種人在九十年代末的燕城一抓一大把,開著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著不大不小的生意,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陳森做的生意,遠不止進出口。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開著一個加密文件,裡面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姓名,照片和簡要備註,每一個都經過長期跟蹤和核實。
這份名單的最上方,用紅色字型標註了一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問號。
王景軒。
陳森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向螢幕右下角新收到的一份加密郵件。
郵件來自曼谷方向,只有一行字:“E-7階段性任務已完成,目標未入局。備用方案啟動中。Lin。”
陳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E-7,這是組織對王景軒的代號。
這個代號從前年秋天開始啟用,最初只是CIA亞太區的一次例行試探。
王景軒在斯坦福訪學時被林美珊接觸,當時就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種情況說明他不是一個容易撬動的目標。
後來的調查也印證了這一點。
陳森透過合法和灰色渠道調取了所有能獲取的公開資訊:王景軒的家庭背景、婚姻狀況、社會關係、日常活動規律,甚至他常去的餐館和購物的商場都摸得一清二楚。
越是瞭解,陳森越覺得無從下手。
這個年輕人幾乎沒有可被利用的弱點。
他的家庭條件很好,父母經營著規模不小的飲料和食品企業,資產充足到讓任何金錢收買的嘗試都顯得可笑。
他本人生活極其規律,不去娛樂場所,不參與不必要的社交,週末要麼在家陪妻子和孩子。
至於美色誘惑,陳森不負責這個方面的任務。
陳森放下杯子,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做這一行已經十幾年了,在燕城經營這個外殼也快八年。
他見過的目標形形色色,有的貪財,有的好色,有的愛名,有的怕死。每一個弱點都是一扇可以撬開的門。但王景軒身上,他找不到那扇門。
就在陳森幾乎要決定放棄這個目標,把精力轉到其他更可行的方向上時,他的視線落在了螢幕角落裡另一份文件上。
那份文件的標題寫著“燕寒松”,是他這個月例行收集燕城官場資訊時順手整理的一份人物檔案。
燕寒松,男,一九六九年生,燕城人。父親燕樸,經貿委主任。本人水木大學公共管理碩士,現任經貿委政策研究處副處長。此前在外經貿部入世談判核心小組掛職,但表現平平。
陳森的目光在“表現平平”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點開文件的附加頁面,一條不起眼的備註讓他坐直了身體:“與王景軒存在長期個人矛盾,據信因私人感情問題引發。兩人現同屬入世談判核心小組。”
他把這條備註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把兩個文件並排擺在桌面上。
左邊是王景軒,右邊是燕寒松。
一個是華國入世談判桌上的技術骨幹,負責金融服務等敏感領域的核心檔案起草;一個是同一小組裡被邊緣化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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